暗手隐幽冥
坠龙渊一战,尘埃落定,余波却在苍梧大陆乃至更遥远的层面持续扩散。
皇甫焚天与幽冥子被混沌锁链封禁,如同两尊失去神采的泥塑,被李静与月璃亲自押解,镇于北城地心深处、由萧凡亲手布下混沌符文的重牢之中。牢内无光无声,唯有最原始的混沌之气流转,隔绝一切内外感应,缓慢消磨着两人体内残存的那一丝来自上界与深渊的道韵印记。
覆盖天穹的“苍梧归元大阵”被萧凡以混沌之力强行吞噬、分解,其崩散时释放的磅礴能量并未浪费。萧凡以大神通将其引导、散入北城及其四方附宗的山门地脉之中。一时间,北城境内灵气浓度陡增,草木疯长,灵泉汩汩,许多卡在瓶颈的弟子纷纷传来突破的喜讯。四方附宗也分润了部分好处,玄罡、月无痕等人心中最后那点不甘与异样彻底消散,只剩庆幸与愈发恭顺。
经此一战,北城声望如烈火烹油,达到顶点。萧凡只手镇双化神、吞天噬阵的无上威能,被无数修士口耳相传,近乎神话。四方附宗及众多观望的中小势力,再无人敢有异心,纷纷遣使携重礼朝贺,表示愿彻底归附,唯北城马首是瞻。苍梧大陆的势力格局,在短短时间内,完成了前所未有的统一与整合,以北城为核心,一个庞大而紧密的新生势力联盟已然成型。
然而,表面的烈火烹油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北城,混沌星穹壁垒的核心中枢,一座新建的、通体由混沌石与星纹钢铸就的“观天殿”内。
殿内空旷高远,穹顶模拟着无垠星空,无数光点明灭,仔细看去,竟是苍梧大陆及其周边虚空的实时星图投影,其中许多光点带着不祥的暗红色泽,正是被标记的、“星眸”网络残留或疑似异常的灵力节点。
萧凡负手立于殿心,仰望星图。李静、月璃、玉婉清、沐思涵、李文、叶凌雪、血萝、叶俊、赵擎苍、小黑、幻宝等核心成员,以及玄罡、天机老人、丹辰子、月无痕这四位附宗代表,皆肃立两侧。
“皇甫焚天与幽冥子神魂中的印记,正在被混沌之力缓慢磨灭,但极为顽固,尤其是那道‘紫阳印记’,内蕴一丝不朽不灭的星辰道韵,短时内难以彻底根除。”月璃清冷的声音打破沉寂,她负责监控地牢,“从印记中反向解析出的信息碎片来看,‘星眸’网络远比我们想象的庞大。其在苍梧的布置,除了已知的矿脉龙骸邪阵、坠龙渊节点,至少还有七处隐秘的‘次级阵眼’,以特殊方式勾连着地脉与天象,处于半休眠状态,疑似备用或引信。”
玉婉清冰眸中数据流般的光芒闪过,她面前悬浮着一枚巨大的冰晶,内部映照着不断变化的符文与图谱:“结合天机道友提供的阵法推演,以及从四方附宗典籍中搜集的异常记载,这七处‘次级阵眼’的位置已初步锁定,皆位于人迹罕至或灵力特殊的绝地。其布置手法,与‘星眸’一脉相承,但其核心驱动,似乎并非单纯窃取,更像是在……‘标记’与‘共鸣’。”
“标记?共鸣?”叶俊眉头一皱,“标记什么?又与谁共鸣?”
天机老人上前一步,手中古旧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星图中几处暗红光点:“回叶统领,老朽与阁内阵师反复推演,此阵眼结构,与上古某种‘接引’、‘定位’大阵有三分相似,但又融入了极其阴损的‘血祭’与‘污染’特性。其标记的,恐怕是此方天地的‘道痕’与‘气运节点’。而共鸣的对象……”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恐怕是苍梧大陆之外,某个特定的、浩瀚无边的存在——很可能是天界某处,或者……深渊某层。皇甫焚天所言‘归元大阵’,或许只是最终发动的手段之一,这些次级阵眼,更像是长期潜伏的‘钉子’与‘坐标’。”
沐思涵把玩着血影珠,血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如此说来,即便我们拔除了矿脉与坠龙渊的主节点,镇压了皇甫焚天与幽冥子,只要这些‘钉子’还在,苍梧就依然暴露在那紫阳仙帝与千煞魔尊的视线之下,随时可能被其以某种方式再度侵入或利用?”
“正是此理。”丹辰子抚须叹道,他如今对北城已心服口服,“此等手段,已非下界修士所能揣度,乃是真正的‘以天地为棋局’。
殿内一时沉寂。敌人来自更高层次,其布局横跨万古,手段通天,仅仅清除表面的威胁,远未触及根本。
萧凡的目光缓缓扫过星图上那些暗红的光点,眼神深邃,仿佛在计算着什么。片刻,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七处次级阵眼,需尽快拔除。婉清,思涵,文儿,凌雪,血萝,你们五人各领一队,玄罡、天机、丹辰、无痕四位道友辅佐,持我炼制的‘混沌破阵锥’,分头行动,务必在三月之内,将此七处隐患彻底清除,抹去所有‘星痕’烙印。”
“是!”被点名的众人齐声应命。
“拔除阵眼时,需留意是否有残留的‘观测’痕迹或信息传递。若有发现,即刻以混沌符封印,带回交由我处置。”萧凡补充道。
“凡哥,那剩下的两处阵眼呢?还有,那两个老鼠的印记,就这么慢慢磨着?”叶俊忍不住问道。
“剩余两处,一处位于无尽海深处的‘归墟之眼’,一处疑似在北部‘永冻荒原’的地心极寒处,环境特殊,阵法隐蔽最深,需我亲自处理。”萧凡道,“至于皇甫焚天与幽冥子……”
他眼中混沌星云微微一闪:“他们的印记,是饵,也是线。紫阳与千煞在他们身上耗费如此心力,绝不会轻易放弃这两枚棋子,尤其是那道‘紫阳印记’。我们在清除其网络的同时,亦可借此,反向推演、定位,甚至……布置陷阱。”
众人心中一凛,随即又涌起一股豪情。这才是他们的城主(凡哥),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谋算亦同样惊人,竟已开始谋划反击,甚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月璃,”萧凡看向银发龙女,“你继续监控地牢,同时尝试以龙族秘法,感应那‘紫阳印记’与‘深渊魔种’在无尽虚空中可能存在的源头波动。小黑,你配合月璃,以你新得的星图之力,尝试捕捉其中可能蕴含的空间坐标信息。”
“是,主人(凡哥)!”月璃与小黑领命。
“叶俊,赵擎苍,”萧凡最后看向这两位好战分子,“北城新统,四方初定,然外部压力未消,内部亦需铁血手腕震慑屑小。你二人负责整合四宗及新附势力的战部,编练新军,以战代练,清剿境内残余魔物、不稳定因素,同时巡弋边境,防备可能来自大陆之外或某些隐秘角落的异动。”
“得令!”叶俊与赵擎苍摩拳擦掌,眼中战意熊熊,这差事正合他们胃口。
安排妥当,萧凡挥挥手,众人行礼退下,各自忙碌。观天殿内,只剩下他与李静,以及穹顶上无声流转的星图。
“静儿,”萧凡目光依旧停留在星图上,声音柔和了些,“整合内部、调度资源、安抚人心,这些俗务,辛苦你了。”
李静轻轻摇头,冰眸中映着萧凡的身影:“凡哥言重了,静儿分内之事。只是……敌人来自天外,布局万载,我们真的能守住苍梧,等到你……”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担忧清晰可见。
萧凡转身,看向李静,眼中带着一丝歉意与坚定:“放心。紫阳与千煞虽强,但他们身处上界与深渊,受限天道镇压,无法真身轻易降临,更无法在此界为所欲为。他们所依仗的,无非是提前布下的棋子与漫长岁月的渗透。如今我们已斩其爪牙,乱其布局,争取到了时间。”
他轻声道:“给我,也给大家一些时间。待我处理完最后两处阵眼,彻底解析那两道印记,便是我们由守转攻之时。苍梧,是我们的根基,绝不会成为他人肆意收割的牧场。”
李静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暖与那份沉甸甸的承诺,心中忧虑稍减,轻轻点头:“嗯,我信你。”
就在这时,萧凡与李静几乎同时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穹顶星图的某个方位——那里,代表北部“永冻荒原”的暗红光点,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
不是被拔除的那种熄灭,而是仿佛被某种更强大、更晦暗的力量,瞬间……吞噬、掩盖了!
紧接着,几乎在同时,地心深处,那座由混沌符文镇压的重牢方向,传来月璃一声带着惊怒的龙吟示警!
“主人!幽冥子的‘深渊魔种’印记……突然自毁了!不,不是自毁,是被某种远超其本体的力量,隔着无尽虚空……强行‘引爆’了!”
几乎在月璃示警传来的瞬间,萧凡脸色微变,身形一晃,已从观天殿中消失。李静也化作一道冰蓝流光,紧随其后。
地牢之中,月璃脸色苍白,龙威有些紊乱。只见关押幽冥子的那间牢房内,混沌锁链依旧完好,但锁链中央,幽冥子那干枯丑陋的身躯,此刻已然化为了一滩不断蠕动、冒着黑烟的粘稠污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堕落气息,更有一股极其隐晦、难以捉摸的阴冷意志,在那污血中一闪而逝,随即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而关押皇甫焚天的牢房内,混沌锁链虽然依旧禁锢着他,但他眉心的“紫阳印记”也黯淡到了极点,内部那道冰冷的星辰意韵,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冲击,波动不已。
“好果决,好狠辣!”萧凡眼中寒芒一闪,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千煞魔尊,或者其麾下的存在,在察觉到幽冥子这枚棋子彻底暴露、失去价值且可能成为反向追踪的线索后,竟然不惜代价,隔着无尽虚空,以某种秘法,强行引爆了其体内的“深渊魔种”,既是为了灭口,更是为了……扰乱天机,切断可能存在的追踪线索!甚至可能借此,对皇甫焚天体内的“紫阳印记”做了某种干扰或手脚!
“那永冻荒原的阵眼突然熄灭……”李静也反应过来,脸色凝重。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或者说……弃卒保车,顺便给我们制造点麻烦。”萧凡冷冷道,目光如电,扫过那滩污血与皇甫焚天眉心的黯淡印记,“看来,我们的‘客人’,比想象中更谨慎,也更难缠。永冻荒原那边,恐怕有变。立刻通知叶俊、赵擎苍,北境巡弋队伍,提高警惕,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轻易深入永冻荒原腹地!”
他再次看向星图,北部那代表永冻荒原的、已然黯淡的区域,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