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帝都表面波澜不惊,暗地里却紧锣密鼓。张成调动了所能调动的所有资源,以地质勘探和护林防火的名义,对千蝶谷周边区域进行了秘密封锁和监控,疏散了少数几家靠近山林的农户。特警精锐和龙魂的支援力量隐匿在进山的关键节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技术队和阿幼朵、法明禅师联手,对那张核心阵图进行了日夜不停的分析。最终确定,千蝶谷深处确实存在一个极其隐晦的空间能量异常点,与阵图指向吻合。那里,很可能就是云鸢选定的最终地点。但具体是举行饲灵祭,还是仅仅为了与林默了断私怨,亦或两者皆有,尚不确定。
冷清秋的伤势在苏槿和自身月华之力的共同努力下,稳定下来,阴邪能量被清除大半,但经脉的损伤需要时间温养。更让林默担忧的是,那精神暗示如同附骨之疽,在她心神松懈时便会隐隐作祟,让她偶尔会流露出与平日清冷不符的、细微的脆弱和依赖,尤其是在面对林默时。这让他赴约的决心更加坚定,必须彻底解决这个源头。
月圆之夜,如期而至。
皎洁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山林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千蝶谷入口处,瘴气似乎比平日淡薄了一些,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混合着腐殖质和奇异花香的甜腻气味,却更加浓郁,带着令人心神不宁的蛊惑力。
林默独自一人站在谷口,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背后是一个装有必备物品的行囊。他没有让任何人跟随,这是云鸢的要求,也是他自己的选择。这场跨越百年的恩怨,需要他亲自去了结。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冷清秋刚刚发来的、只有四个字的信息:“小心,等你。”简洁,却重若千钧。他深吸一口带着甜腻气息的夜风,将杂念压下,眼神恢复古井无波的冷静,迈步踏入了被称为生命禁区的千蝶谷。
谷内地形比想象中更加崎岖复杂,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几乎没有现成的路径。月光透过浓密的树冠,只能投下斑驳破碎的光点,四周影影绰绰,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窸窸窣窣的虫鸣和某种翅膀高频振动的声音不绝于耳,更添几分诡秘。
林默的灵觉提升到极致,如同精密的雷达,规避着脚下盘踞的毒蛇、隐藏在落叶下的陷阱、以及空气中那些肉眼难辨的、带着微弱能量波动的蛊毒孢子。他能感觉到,整个山谷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活物,充斥着云鸢的意志和力量。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树木逐渐变得稀疏,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出现在眼前。谷地中央,是一个不大的、水色漆黑如墨的深潭,潭水寂静无波,倒映着空中那轮冰冷的圆月。潭边生长着大片大片颜色妖艳、形态奇异的花朵,在月光下无声地绽放,散发着浓郁的、令人头晕目眩的香气。
而在深潭对面,一块光滑如镜的巨型黑色岩石上,云鸢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果然换上了一身极其华丽的苗疆盛装。深蓝色的衣裙上用五彩丝线绣满了繁复的虫鸟百花图案,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头上戴着沉重的银冠,上面坠满了小巧玲珑的银铃和雕刻着蛊虫图腾的银片,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脸上施了淡妆,遮掩了几分野性,多了几分属于祭祀的庄严与神秘,但那双深潭般的黑眸,依旧冰冷,直直地望向林默。
她的手中,捧着那个在照片里出现过的、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晶莹玉蝉。
“你来了。”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比平时少了几分沙哑,多了几分空灵。
“我来了。”林默在距离深潭十步之外停下,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为了结因果。”
云鸢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因果?林默,你可知道,我们两族之间的因果,早已纠缠得太深,深到……或许只有一方的彻底消亡,才能斩断。”
她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玉蝉:“此物名为‘溯影蝉’,是我族传承圣物之一,能映照过往碎片。今日,我便让你亲眼看看,百年前,你林家先祖林正风,是如何背信弃义,毁我族根基!”
她将玉蝉托高,口中念动晦涩的咒文。玉蝉骤然爆发出柔和而明亮的白光,光芒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投映出一片模糊晃动的景象——
那是一片茂密的雨林,景象视角似乎属于一个正在仓皇逃窜的人。身后,雷声轰鸣,电光闪耀,一个身穿古朴道袍、面容模糊但气势惊人的身影(想必就是林正风)正在追击一个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幽冥教长老。突然,那幽冥教长老猛地将怀中一个雕刻着万虫奔腾图案的黑色陶瓮掷向密林深处一个看似普通的苗寨祭祀之地!林正风见状,脸色剧变,竟毫不犹豫引动更狂暴的天雷,不分青红皂白地轰向那陶瓮和整个祭祀之地!
轰隆!景象在刺目的雷光和冲天的火光中破碎、消散。隐约能听到无数苗民惊恐绝望的哭喊,以及器物碎裂的声响。
玉蝉的光芒黯淡下去。
“看清楚了?”云鸢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那‘万蛊瓮’虽被幽冥教贼子窃取,但其核心与我族圣地气息相连,强行摧毁,必遭反噬!林正风为了追杀一个幽冥教长老,不惜引动天雷毁我圣物,波及我族圣地,导致传承灵脉受损,无数先辈心血付诸东流,族人死伤惨重!这,就是你们林家所谓的正道?!”
林默沉默地看着景象消散的地方,心中波澜起伏。祖太爷从未提及过这段过往,或者说,流传下来的版本可能经过了美化。从云鸢展示的片段来看,林家先祖当时的选择,确实过于激进和……冷漠。
“先祖之事,我无法评判其是非。”林默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时代不同,境遇不同。或许他有他的不得已,或许确有过错。但,那是百年前的恩怨。你若要复仇,冲我来便是,何必牵连无辜,炼制血傀,助幽冥教行此灭世之举?”
“无辜?”云鸢冷笑,“这世间,何来真正的无辜?弱肉强食,本就是天地至理!我收集魂丝,固然有私怨,但更多是为了修复我族受损的灵脉!至于幽冥教……不过互相利用罢了。他们给我提供资源和庇护,我给他们一些粗浅的蛊术和这千蝶谷作为祭祀之地各取所需!”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林默:“更何况,你身上流着林正风的血,这就是原罪!今日,我不仅要与你了解私怨,更要借这月圆之夜,幽冥洞开之时,以你林家嫡系之血与魂,混合我收集的魂丝与幽冥教提供的生命精华,彻底激活这‘阴冥潭’,打开通往‘噬灵尊主’领域的裂隙!用你的消亡,来祭奠我族先灵,也为我族换取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手中玉蝉抛向那漆黑的潭水!
玉蝉入水,竟未沉下,而是悬浮在潭水中央,散发出更加炽烈的白光,与天上的圆月遥相呼应!整个深潭开始剧烈翻涌,漆黑的潭水如同沸腾,散发出浓郁如实质的幽冥死气!潭边那些妖艳的花朵疯狂摇曳,花瓣脱落,化作无数色彩斑斓的毒蝶,如同受到召唤,围绕着潭水疯狂飞舞,组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蝶阵!
与此同时,山谷四周的阴影里,传来低沉而混乱的嘶吼,七八只形态更加狰狞、眼中跳动着幽绿鬼火的血傀,缓缓走了出来,堵住了林默的退路!它们的气息,远比防空洞那些更加暴戾和强大!
云鸢站在黑色巨岩上,双手张开,口中吟唱着古老而诡异的歌谣,她的长发无风自动,盛装上的银饰叮当作响,整个人与翻涌的潭水、飞舞的毒蝶、狰狞的血傀融为一体,仿佛化身为执掌这片死亡谷地的女神!
祭祀,开始了!而她,要将林默作为最核心的祭品!
林默身处重重包围之中,前有深潭蝶阵,后有强化血傀,头顶月光清冷,脚下大地仿佛都在震颤。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云鸢布局已久,此刻借助天时地利,将自身蛊术与幽冥邪法结合,爆发出的力量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交手。
但他眼神依旧冷静,体内混沌寂灭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灰蒙蒙的光泽在他体表若隐若现。界钥印记在心脏处微微发烫,传递出一股守护与平衡的意志。
他缓缓从背后行囊中,抽出了祖太爷留下的那柄桃木剑——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的雷击木心炼制,蕴含着一丝破邪神雷的符剑“惊蛰”。
剑尖遥指潭水中央的玉蝉和巨岩上的云鸢。
“你的执念太深了。”林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蝶舞与嘶吼,“百年的仇恨,蒙蔽了你的双眼。今日,我便以林家当代传人之名,破你邪祭,断你妄念!”
话音落下,他动了。
身形如电,不退反进,竟是主动冲向了那翻涌的幽冥深潭和狂暴的蝶阵!
大战,在这月圆之夜的千蝶谷底,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