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刺破晨雾,将金光洒向历经劫波的千蝶谷。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糊气味,混合着泥土与破碎花草的芬芳,形成一种怪异的气息。
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林默和冷清秋抬上担架。林默肩头的剑伤已被紧急处理,但失血过多和灵力透支让他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冷清秋的情况稍好,左肩的旧伤崩裂,加上精神暗示被强行拔除对识海的冲击,使她脸色苍白,虚弱不堪,但神智尚算清醒。
张成指挥着后续部队清理现场,收集血傀残骸、毒蝶尸体以及祭坛碎片。看着满目疮痍的山谷,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也不由得心生寒意,难以想象昨夜这里发生了怎样超越常人理解的激战。
“找到那个蛊女了吗?”张成问向负责搜索的小队。
“报告,没有!山谷深处发现了一些痕迹,指向更深的原始丛林,但追踪难度极大,而且……似乎有某种力量干扰了我们的设备信号。”小队负责人无奈汇报。
张成皱了皱眉,没有强求。他看向被抬上救护车的林默和冷清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两个年轻人,承担了太多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担。
“收队!将所有证物封存,送回总部!严密监视千蝶谷周边区域,防止幽冥教残党杀个回马枪!”
救护车呼啸着驶离山区,返回市区。
军区总院特殊病房区,再次被严密保护起来。林默和冷清秋被安排在了相邻的病房。
林默的伤势主要集中在右肩贯通伤和灵力透支,经过苏槿和特殊医疗团队的处理,加上他自身混沌寂灭体质的强悍恢复力,情况很快稳定下来,只是需要时间静养和恢复灵力。
冷清秋的问题则更复杂一些。左肩旧伤需要重新缝合,体内的幽冥死气残留和蛊毒影响在月华之力与药物双重作用下被逐步清除,但最麻烦的是识海的损伤。强行激活又强行拔除精神暗示,对她的心神造成了不小的震荡,需要长时间的温养和稳固。
接下来的几天,病房里异常安静。
林默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和调息,偶尔醒来,会看向隔壁病房的方向。他能感觉到冷清秋的气息虽然虚弱,但正在一点点变得平稳。
冷清秋醒来的时间更早一些。她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眼神有些空茫。脑海中不时闪过谷底那混乱的画面——自己持剑刺穿林默肩头的瞬间,他抓住自己手腕时决绝的眼神,以及那股涌入识海、带着生灭气息却无比温暖的力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悸动,萦绕在心头,让她难以静心。那精神暗示虽然被拔除,但它所引动和放大的某些情绪,似乎并未完全平息,反而因为失去了蛊术的扭曲,变得更加清晰和……难以面对。
苏槿每天都会来检查两人的情况,带来外面的消息。
“根据对千蝶谷带回的证物分析,基本可以确定,幽冥教试图进行的‘饲灵祭’被你们成功阻止了。那个‘噬灵尊主’的意志受到重创,短期内不可能再尝试降临。”苏槿一边记录着数据,一边说道,“那个蛊女云鸢,应该是动用了一种传承保命的‘蛊神遁’,代价巨大,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再构成威胁。警方和国际刑警组织已经发布了对她的通缉令。”
她顿了顿,看向林默和冷清秋,语气带着一丝庆幸:“这次多亏了你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林默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他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灵力,以及肩头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云鸢最后关于“无面尊主”与邪神意志融合、蛰伏等待时机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真正的威胁,并未解除。
“关于那个‘无面尊主’……”林默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苏槿摇了摇头:“线索很少。云鸢似乎也所知有限。我们正在加紧分析从防空洞和千蝶谷找到的所有与幽冥教相关的物品,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他藏身之处的信息。另外,技术队发现,在祭祀被中断的瞬间,有一股异常强大的空间波动信号曾短暂出现,随即消失,坐标无法锁定,怀疑可能与‘无面尊主’有关。”
林默沉默下来。隐藏在阴阳裂隙之间的敌人,无疑是最难对付的。
“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养伤。”苏槿合上记录本,语气严肃,“尤其是你,冷顾问,识海的损伤可大可小,必须静心调养,切忌情绪剧烈波动。”
冷清秋睫毛微颤,轻轻“嗯”了一声。
苏槿离开后,病房里再次陷入寂静。
过了一会儿,林默挣扎着坐起身,拿起床头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他的动作牵动了肩上的伤口,让他微微蹙眉。
就在这时,隔壁病房传来一声轻微的、似乎是东西掉落的声响。
林默动作一顿,侧耳倾听。没有后续的声音,但他能感觉到冷清秋的气息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被子,忍着身体的虚弱和疼痛,慢慢下床,走到了隔壁病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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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只见冷清秋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地上掉落着一本应该是她刚才在看的书。她的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平复着呼吸。
“冷姐?”林默轻声唤道。
冷清秋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我没事。”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
林默走到她身边,弯腰捡起那本书,是一本关于剑道心法的古籍。他将书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冷清秋略显单薄的背影上。
“伤口还疼吗?”他问。
“……还好。”冷清秋依旧没有回头。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经历过谷底那生死与共、甚至刀剑相向的复杂一幕,某种无形的东西似乎已经改变,让以往的相处模式变得有些不同。
“那天……在谷底,”林默斟酌着词语,“谢谢你赶来。”
冷清秋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也……对不起。”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哽咽,“我差点……”
“那不是你的错。”林默打断她,语气坚定,“是云鸢的蛊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冷清秋终于缓缓转过头。她的眼眶有些微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在那清冷之下,似乎多了一些脆弱和……别的什么东西。
她看着林默,目光落在他肩头包扎的厚厚纱布上,唇瓣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林默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复杂难言的眼睛,心中微软。他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但手伸到一半,又觉得有些不妥,僵在了半空。
冷清秋的目光随着他的手移动,然后抬起眼,与他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声的电光闪过。病房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最终,林默还是轻轻将手落在了她未受伤的右肩上,隔着病号服,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一颤。
“都过去了。”他轻声说,“好好养伤。”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慢慢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靠在门外的墙壁上,林默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心跳有些快。刚才那一刻,他似乎在冷清秋眼中看到了某种让他心悸的东西。
病房内,冷清秋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抬手轻轻抚过刚才被林默触碰过的右肩,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温度。她闭上眼,将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但一抹极淡的红晕,却悄然爬上了她苍白的耳尖。
余波未平,暗流涌动。身体的创伤尚可愈合,但心底泛起的涟漪,却不知要多久才能平息。而窗外,看似恢复平静的城市之下,更大的阴影,仍在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