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
那两个字,如同投入古井的微小石子,在冷清秋的心湖中漾开了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不是通过耳朵听到,而是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带着林默特有的、虚弱却坚定的意念。
他听到了!他能感知到外界!他正在努力醒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酸楚瞬间冲垮了冷清秋维持的平静外壳。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体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摇晃,双手下意识地紧紧交握,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死死盯着病床上那张依旧苍白紧闭双眼的脸,仿佛要将自己的意志力通过目光传递过去。
张成和阿幼朵被她的突然举动吓了一跳。
“冷顾问?”张成疑惑地问道。
冷清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他刚才……传递了意念。”
张成和阿幼朵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魂契相连,意识共鸣!”阿幼朵眼中闪过明悟,“这说明他的核心灵识正在复苏,并且开始尝试主动沟通!这是好迹象!”
张成也松了口气,用力拍了拍胸口:“太好了!这小子……我就知道他命硬!”
冷清秋却没有他们那么乐观。她能通过魂契那微妙的联系,更清晰地感受到林默灵魂深处的虚弱与痛苦。那声“等我”,更像是在无边黑暗中的挣扎与呐喊,带着令人心碎的疲惫。
她重新坐回椅子,这一次,没有再刻意保持距离,而是轻轻伸出手,握住了林默放在被子外、冰凉的手。肌肤相触的瞬间,魂契的联系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和稳定了一些。她闭上眼睛,不再只是被动地通过魂契感知,而是尝试着,主动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精纯的月华之力,混合着那份难以言喻的关切与决心,如同涓涓细流,反向注入那魂契的通道,滋养向他干涸受损的灵魂。
“我就在这里。”她在心中默默回应,“我会等你。但……不要勉强。”
没有言语,只有纯粹的心念与能量,通过这条以灵魂铸就的桥梁,无声地交汇。
接下来的时间,冷清秋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这件事上。她不再焦虑地翻阅那些可能并无用处的古籍,而是专注于自身状态的调整,确保通过魂契传递过去的力量尽可能的精纯和温和。她像一位最耐心的工匠,用自己灵魂的微光,一点点擦拭、温养着另一盏在风中摇曳、即将熄灭的魂灯。
苏槿和阿幼朵也调整了治疗方案,不再仅仅针对林默的身体,而是配合冷清秋,提供了一些能够稳定心神、辅助灵魂能量传递的熏香和药物。
林默的意识,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中,终于抓住了一根实实在在的“绳索”。
冷清秋传递过来的月华之力,清冷而纯粹,如同月夜下的清泉,流淌过他如同干旱裂土般的识海,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滋润与清凉。虽然相对于他灵魂的创伤来说,这股力量依旧微弱,但那种被守护、被期待的感觉,却给了他巨大的支撑。
他不再只是被动地承受痛苦,开始尝试着主动引导这股外来的力量,配合着界钥印记本能散发的守护微光,一点点修复着灵魂上那些细微的裂痕。过程依旧缓慢而痛苦,如同在豆腐上雕花,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更大的崩塌。但他有了明确的方向和支撑,意志变得前所未有的集中。
通过魂契,他也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冷清秋的状态。她体内的子蛊确实陷入了奇异的“沉寂”,不再散发混乱波动,仿佛变成了一块冰冷的死物。而她的心境,在经历了崩溃与重塑后,变得更加通透和坚定。那份因他而起的复杂情愫并未消失,反而如同被提炼过的金石,沉淀下来,成为了她力量的一部分。
这种灵魂层面的紧密联系,玄妙而难以言喻。他们无需言语,便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起伏,意志强弱。这是一种超越寻常战友甚至知己的羁绊,带着命运纠缠的沉重,也带着相互扶持的温暖。
几天后,林默的意识清醒的时间明显变长。虽然还无法控制身体,无法睁开双眼,但他已经能够更稳定地通过魂契与冷清秋进行简单的意念交流。
他“告诉”她,他感觉好多了,灵魂的裂痕在缓慢愈合。
她“回应”他,不要急,慢慢来,外面有她和张成。
他“询问”她,子蛊的情况。
她“传递”过来一种平静且确定的意念——暂时无碍,似乎被魂契的力量和她的意志共同压制了。
他甚至能模糊地“看到”她坐在床边时,窗外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的柔和光晕,能“听到”她偶尔因疲惫而发出的轻微叹息。
这种无声的交流,成了两人之间独特的默契。张成和苏槿他们虽然无法感知,但也能从冷清秋日渐舒缓的眉头和林默逐渐平稳的生命体征上,看出情况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夜里,万籁俱寂。
林默的意识沉浸在对灵魂创伤的修复中,忽然,通过魂契,他捕捉到了冷清秋心中闪过的一丝凝重与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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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一股更加凝练、带着探查意味的月华之力,顺着魂契通道,小心翼翼地探向了他灵魂深处某个之前一直刻意回避的区域——那是界钥印记所在的核心,也是之前被蛊神之力冲击最严重的地方。
林默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她想探查他界钥印记的状况!之前他强行唤醒界钥更深层的力量施展魂契,又承受了蛊神之力的反噬,界钥印记很可能也受到了损伤!
他立刻传递过去一个“停止”的意念。界钥印记关系重大,且蕴含着连他都未能完全理解的力量,他担心她的探查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然而,冷清秋的意念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必须知道你的真实情况。若有隐患,需尽早应对。”
她的力量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凝聚,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避开了那些脆弱的灵魂裂痕,精准地朝着那散发着微光的界钥印记探去。
林默心中焦急,却无法强行阻止,生怕伤到她。
就在冷清秋的意念即将触及界钥印记的瞬间——
嗡!
界钥印记似乎感应到了外来的探查,自发地轻轻一震!一股柔和却浩大的白金光芒散发出来,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将冷清秋探入的意念轻轻推开,同时,一股蕴含着“平衡”、“守护”、“秩序”等复杂信息的意念流,顺着魂契反向涌入了冷清秋的识海!
冷清秋身体猛地一颤,握住林默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承受了不小的信息冲击。
林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但很快,冷清秋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苍白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神色,像是明悟,又像是……震撼。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林默,眼神复杂难言,通过魂契传递过来的意念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的界钥……它在……自我修复?而且……它似乎在……记录和学习?”
林默也愣住了。自我修复?记录学习?
他连忙将意识沉入自身,仔细感知心脏处的界钥印记。果然,那原本因为强行施展魂契和承受反噬而显得有些黯淡的印记,此刻散发出的白金光芒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更加纯净和稳定,印记上那些玄奥的纹路,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更重要的是,他确实从印记中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生命体般的“活性”,仿佛它并非死物,而是在缓慢地呼吸、成长?
这是怎么回事?界钥印记难道拥有自己的意识?还是说,它作为一种规则的具象化,本身就拥有某种超越理解的特性?
没等他想明白,冷清秋又传递过来一道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它传递给我的信息里……有关于‘裂隙’、‘坐标’、‘信标’的片段……还有……一种被‘污染’的感觉……”
裂隙?坐标?信标?污染?
林默心中剧震!这分明指向了那个隐藏在阴阳裂隙中的“无面尊主”!界钥印记在之前与蛊神之力和幽冥阵法的对抗中,竟然记录下了对方的部分信息特征?甚至能感知到其状态?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发现!如果他们能解读出这些信息,或许就能找到追踪甚至对抗“无面尊主”的方法!
然而,没等他们细究,异变再生!
通过魂契,两人同时感觉到,远在帝都西北方向的某处,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熟悉阴冷与怨念的波动,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般,骤然荡漾开来!
那波动……与黑水村的阵法,与引魂蝶的气息,同出一源!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和……强烈!
云鸢!或者那个白面人!他们又在行动了!而且这一次,动静更大!
冷清秋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看向西北方向。
林默也通过魂契传递过去急切的意念:“阻止他们!”
魂契无声,却将两人的意志紧密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