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回满目疮痍的家,仅仅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日子,两家人几乎投入了全部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这场与泥泞、破损和失去作斗争的“重建”中。
周凛川和苏明宇都请了假,林晚书和赵淑芬也暂时把其他事情放在了一边。
院子里的淤泥被一锹一锹铲出去,堆在胡同口指定的垃圾堆放点。
黏稠恶臭的黑泥仿佛无穷无尽,干一会儿就累得腰酸背痛。
但没人抱怨,只是埋头苦干。
连周轩和小兵也挥着小一号的铁锹帮忙,晓晓和安安则负责用小扫帚和簸箕清理铲过后残留的细小垃圾。
“小兵,你那块还没铲干净,角落里的泥要刮到底!”苏明宇直起腰,擦了把汗,指点着儿子。
“知道了爸!”小兵应着,更加卖力。
周凛川则在检查被水泡过的房屋结构。他敲打着墙体,查看地基是否下沉,房梁有没有被泡软变形。
“明宇,你来看这边,”周凛川指着堂屋东墙与房梁结合处的一处细微裂缝,“这儿有点吃劲,得加固一下。不然雨季再来,怕出问题。”
苏明宇凑过去仔细看,点点头:“是得加固。木头好像也有点潮。咱们先把屋里能搬出去晾晒的东西都清出去,然后想法子把这墙顶住,把房梁下面加个支撑。”
屋里更是一片狼藉。所有家具、被褥、衣物,但凡能搬动的,全部被搬到了院子里,摊开在临时搭起的木架、绳索上,接受秋日虽然不够炽烈、但总算干燥的阳光曝晒。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阳光晒过后的奇怪混合气息。
林晚书和赵淑芬戴着口罩和手套,在院子里处理那些被泥水浸泡过的物品。
能洗的,比如一些陶瓷碗碟、铁锅、少数几件质地厚实、染污不算太严重的衣物,就仔细清洗、消毒、晾晒。不能洗或者已经彻底损坏的,就只能忍痛丢弃。
“唉,这床被子,棉花都结板了,晒干了也又硬又重,没法盖了。”赵淑芬拎起一床沉甸甸、颜色污糟的棉被,心疼不已。
“我那件新做的‘布拉吉’……也毁了。”
林晚书从一堆湿烂的布料里,勉强辨认出那曾经清爽的蓝白圆点,如今糊满了黑泥,颜色污浊不堪,布料也脆了,一扯就破。她叹了口气,默默将它放到待丢弃的那一堆里。
“妈,我的书包!”周轩从他那一堆湿透的课本和杂物里,捞出了那个林晚书亲手缝的、深蓝色劳动布书包。
书包浸透了泥水,颜色发黑,布料僵硬,背带也快断了。
林晚书接过来,摸了摸,心里发酸,但脸上还是带着鼓励的笑:“晒晒看,晒干了妈给你把背带缝好,再好好刷洗一下,还能用。”
“嗯!”周轩用力点头,把书包小心地摊开在阳光下。
安安也抱着她那个同样脏污不堪、小红花都看不清了的书包,还有那两根已经看不出红色的毛线头绳,小脸垮着。
林晚书蹲下身,摸摸她的头:“等咱们把家收拾好了,妈妈再给你做新的头绳,做新的书包,好不好?”
“好。”安安小声应着,把旧头绳也放在了阳光下。
大白安静地趴在院子角落一块相对干燥的石板上,看着忙忙碌碌的人们。偶尔有人经过它身边,它会轻轻摇一下尾巴。
清理告一段落,更艰巨的房屋修补开始了。
周凛川和苏明宇从倒塌的院墙那里拆下些还能用的旧砖,又去街道领了些救灾发放的石灰和少量水泥(非常珍贵)。
他们打算先加固那面有裂缝的墙,修补漏雨的屋顶。
和泥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
水、石灰、黄土(从院子没被污染的地方挖的)按比例混合,要搅拌均匀,不能太稀也不能太干。
“老周,水好像有点少,泥太硬了,抹不开。”苏明宇用瓦刀试着抹了一下,皱眉。
“再加半瓢水,慢慢加,别一次多了。”周凛川蹲在旁边看着,指挥着,“石灰有点结块,得碾碎点。”
小兵和周轩负责运水和递工具。
林晚书和赵淑芬则在清理出来的、相对干净的厨房里,用有限的食材准备着简单的饭菜,确保大家有体力干活。
“淑芬姐,咱家那点腊肉,我切一点下来,和白菜一起炖了吧?大家出力气,得吃点实在的。”林晚书商量着。
“行!再贴点玉米面饼子,顶饿。”赵淑芬应道,“就是柴火湿,不好烧。”
“慢慢烘着吧。”
院子里,砌墙修补的工作在继续。周凛川垒砖,苏明宇抹泥、找平。两人配合渐渐默契。
“左边那块砖有点歪,往右敲一点。”苏明宇眯着眼看线。
周凛川用瓦刀柄轻轻敲击调整。
“上面那缝,泥填实点,不然不牢靠。”
“知道。”
阳光慢慢移动,汗水浸湿了他们的后背。泥点溅到脸上、身上,也顾不上了。
一面墙渐渐被修补整齐,裂缝被小心地填补、加固。虽然新砖旧砖颜色不一,抹的泥也不够光滑平整,但看上去结实了许多。
屋顶的漏雨处,他们用领到的油毡和沥青小心地修补。
周凛川胆大心细,爬上颤巍巍的梯子,苏明宇在下面扶着,递材料。
“左边靠檐口那里,再加一小块油毡,压严实了!”苏明宇仰头喊着。
“嗯。”周凛川简短应着,动作稳当。
傍晚时分,主要的加固和修补工作总算初步完成。
虽然家还是那个破损、空旷、充满修补痕迹的家,但至少暂时安全了,能遮风挡雨了。
疲惫不堪的两家人,围坐在清理出来的堂屋里(地上还泛着潮气),吃着热乎乎的白菜炖腊肉和贴饼子。
饭菜简单,但所有人都吃得格外香甜。
“今天这墙垒得还行。”苏明宇喝了口热水,评价道。
“屋顶还得再观察两天,看还漏不漏。”周凛川说。
“慢慢来,急不得。”林晚书给孩子们夹着菜,“能先安稳住下来就好。”
大白趴在桌子不远处,面前放着林晚书特意给它留的一点食物。
它慢慢吃着,偶尔抬头看看围着饭桌的人们。
窗外,夜色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