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刚刚填平的土坑还在冒着热气,但比土坑叫得更响的,是几千个碳基生物的肚子。
刚经历完一场“次声波哭丧”和“体力填埋”,所有人的血糖都掉到了警戒线以下。一种名为“饥饿”的低气压笼罩了这片刚刚恢复平静的土地。
“老板,饿了。”
陈二狗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一块石头上,“刚才哭得太用力,体力透支了。咱们是不是该吃席了?”
“吃席?”
李星河看了一眼那个埋着无人机的新坟包,嘴角抽搐了一下。
“行,那就吃席。”
他打了个响指,指向身后那辆还没卸货的物资车。
“你是说那个?”叶红鱼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你确定要在这里放那个?我怕引起外交纠纷。”
“怕什么,咱们是在空旷地带。”李星河坏笑一声,“而且,这是对他们刚刚经历过精神创伤的最好慰藉。”
集装箱门打开。
并没有怪物冲出来,只有一股肉眼不可见、但嗅觉上如同核弹爆炸般的气味,瞬间席卷了整个峡谷。
那是一股混合了腐烂、酸臭、甚至是排泄物气息的诡异味道。
“呕——!!!”
站在下风口的老祭司第一个跪了。他刚擦干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死死捂住口鼻。
“毒气!又是毒气!”
“那帮外星人还没死透!它们在尸爆!”
森之民们惊恐万状,以为刚才埋下去的无人机炸了,释放出了尸气。连那些“刑天”机甲的空气过滤系统都亮起了红灯。
“淡定。”
李星河站在风口浪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这是地球文明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螺蛳粉。”
他走到一口正在烧水的大锅前(依然是那是台改行做厨具的等离子切割机),撕开了一包写着“特辣加臭版”的调料包。
“苏博士,给他们科普一下,为什么这玩意儿闻起来像嗯,像厕所?”
苏清歌戴着防毒面具(她是认真的),手里拿着便携式气相色谱仪,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她指着分析仪上跳动的一个分子式。
“这是一种在自然界中非常奇葩的有机化合物。在高浓度下,它确实是粪便恶臭的主要来源。”
底下的土着们脸都绿了:“你让我们吃屎?!”
“听我说完!”苏清歌瞪了他们一眼。。”
“它会呈现出一种浓郁的、类似茉莉花和柑橘的花香。”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昂贵的香水里,都会添加微量的粪臭素作为定香剂。”
苏清歌指着锅里翻滚的酸笋。
“这些酸笋在厌氧发酵过程中,植物蛋白被乳酸菌分解,产生了半胱氨酸,进而降解为硫化氢和粪臭素。”
“李校长正在做的,就是利用高温水蒸气,将这些挥发性分子稀释扩散。”
“在锅里,它是臭的。但在空气中,对于真正的美食家来说”
苏清歌顿了顿,看着已经开始流口水的陈二狗。
李星河把一把把米粉扔进锅里,又倒入红油和炸腐竹。
随着温度的升高,那种刺鼻的臭味开始发生微妙的化学变化。
原本单一的“臭”,被一种极其霸道、复合的浓香所包裹。
那种味道,能勾起生物最底层的食欲。
“来一碗?”
李星河盛了一碗,递给那个还在干呕的老祭司。
“相信科学。是味精的十倍。”
老祭司看着那碗红通通、飘着诡异酸臭味的汤,又看了看李星河那真诚(核善)的眼神。
他颤抖着接过来,屏住呼吸,视死如归地喝了一口汤。
味蕾炸裂。
酸、辣、鲜、香、烫。五种感觉像是在舌尖上跳踢踏舞。
那股所谓的“臭味”,在入口的瞬间,竟然奇迹般地转化成了一种令人回味无穷的醇厚。
“这”
老祭司瞪大了眼睛,鼻涕泡都破了。
“这是腐烂的新生?!”
他大口吸溜着米粉,刚才的恐惧和悲伤瞬间被抛到了脑后。
“好吃!太好吃了!这比那个什么蜥蜴肉带劲多了!”
周围的土着们看傻了。祭司大人居然在吃“生化武器”,而且还吃得这么香?
“都别愣着!排队!”
李星河敲着锅沿。
“一人一碗!吃完了才有力气干活!”
于是,在这个异星的荒原上,出现了一幅极其魔幻的画面。
几千个外星人蹲在地上,捧着来自地球广西的特产,一边被熏得眼泪直流,一边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吸溜”声。
那股浓烈的味道顺着峡谷的风,飘向了远方。
连附近的野生动物都被熏跑了。
叶红鱼端着一碗粉(她最终还是没忍住),坐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的红油。
“不用一枪一弹。”
“只要一锅酸笋,就能让一个文明,彻底沦陷在‘真香定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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