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息这个东西，其实就是对‘延迟满足’的奖励。”李星河正拿着计算器，准备给森之民上一堂关于高利贷……哦不，普惠金融的入门课，头顶那几道刺破苍穹的氙气光柱突然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电压不稳，而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光。
“老板，变天了？”陈二狗抬头看了看，“这云怎么飘得这么快，还是黑色的。”
“云？”猫耳皇女米娅的耳朵猛地向后一折，全身的毛发瞬间炸起，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哈嘶声，“不对！那不是云！那是活的！”
李星河猛地抬头。
在那几道如同利剑般的光柱中，一个巨大的黑影正无声无息地盘旋而下。它太大了，翼展目测超过三百米，遮蔽了峡谷上方原本就不多的星空，像是一块悬浮的黑色大陆，正在缓慢地压向那几座刚刚立起来的输电塔。
“把灯关了！快！”李星河脸色骤变，一把推开还在数钱的老祭司，“所有人找掩体！这不是空袭，是特么的生物入侵！”
“为什么？它们是冲着光来的？”叶红鱼一边护着终端撤退，一边大声问道。
“这就是生物学上最该死的本能——正趋光性！”
李星河看着那头巨兽在光柱中近乎痴迷地盘旋，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在自然界，昆虫和低等生物通常利用月光或星光来进行‘横向定向导航’。它们保持光线与飞行路径成一个固定夹角，这样就能走直线。因为天体距离无限远，光线是平行的。”
“但是！”他指着那些大功率探照灯，“我们制造的人造光源是点光源，光线是发散的。当这只傻大个试图保持固定夹角飞行时，它就会不由自主地在这个光柱里做‘对数螺线’运动，最终一头撞向光源！”
简单来说，这只大家伙并不是想攻击基地，它只是迷路了。
但对于地面上的蚂蚁来说，一只迷路的大象和一只发疯的大象没有任何区别。
那个黑影终于进入了视距范围。
“完了。”李星河看着那只正在向电塔俯冲的巨兽，嘴角抽搐，“我们刚刚……制造了英仙臂最大的捕虫灯。”
“老板！它要撞上去了！”陈二狗惊恐地大喊，“那可是五千瓦的灯泡，很贵的！”
“别管灯泡了！”李星河看着那巨兽腹部正如雨点般落下的、闪烁着磷光的粉末，头皮发麻，“那是鳞翅目生物特有的防卫粉尘！这种体量的生物，它抖下来的‘头皮屑’都带着剧毒或者强致敏性！”
话音未落，那些彩色的粉尘已经随着气流飘落到了峡谷中。
一名没来得及戴上防毒面具的森之民，刚吸入一口粉尘，整张脸瞬间肿成了猪头，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那是典型的急性过敏性休克反应。
“全员戴面具！开启声波炮驱逐！”
然而，就在李星河准备反击的时候，那只巨型浮游鳐突然做出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动作。
它并没有撞碎灯泡，而是温柔地张开那巨大的翼膜，轻轻包裹住了发光的塔顶，腹部有节奏地收缩、震颤，发出一阵阵甜腻的、类似鲸歌的叫声。
那姿态，不像是在捕食，倒像是在……拥抱情人。
“呃……”米娅捂住了眼睛，脸红到了脖子根，“那个……虽然物种不同，但我感觉它好像……发情了？”
李星河看着那只正对着高压输电塔疯狂摩擦、试图进行某种跨物种繁衍行为的巨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这比攻击更糟糕。
因为生物学告诉我们，处于求偶期的生物，是完全不讲道理、且极度排他的。
而在那漆黑的夜空中，数以百计同样的嗡鸣声正在快速逼近。
显然，看上这盏“性感路灯”的，不止这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