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数万个几何体纸片人的簇拥下,大铲子号像是一尊被朝圣的神像,缓缓驶向了这片平面宇宙的交通枢纽。那不是一座星门,而是一条横亘在视线尽头的、闪烁着绝对理性的白色直线。
这就是二维世界的海关。在这里,通行的代价不按重量计算,而是按占地面积。
大铲子号作为一个三维物体,在这个二维截面上投下的投影面积大得惊人。那个负责守关的、周长惊人的正十二边形海关总长,只是用它的边长扫了一下飞船的底部,就发出了尖锐的报警声。
面积超标!严重超标!根据平面几何联邦税法,你们这种巨型不规则多边形,必须缴纳你们投影面积一万倍的土地占用税!否则就得把你们压成一条线!
叶红鱼看着海关发来的账单,那一串零看得她偏头痛都要犯了。她飞快地在算盘上敲击了几下,脸色难看地看向李星河。
没钱。这里的货币是面积单位,也就是土地。我们没有地,我们的资产在三维空间,在这里属于离岸资产,无法变现。简单来说,我们现在就是一群开着豪车却加不起油的穷光蛋。
没地?那就造地。
李星河站在指挥台上,看着底下那群对三维投影充满敬畏却又死板地恪守规则的几何体,嘴角勾起一抹华尔街资本家特有的冷酷笑容。
在这个世界,面积是有限的,但想象力是无限的。我们要发行的不是土地,是虚拟地产。
他转身对苏清歌打了个响指。清歌,打开全息投影,给这群平面生物上一堂画法几何课。把透视法的教程给我打在公屏上。
苏清歌虽然觉得这是在诈骗,但还是乖乖照做。一道光束打在虚空中,在那群二维生物的头顶上方,投射出了一个简单的正方体线框图。
对于三维生物来说,这只是一个简单的盒子。但对于这群只能看到线段和形状的二维土着来说,这简直就是神迹。
看好了!
李星河的声音通过广播,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们现在的房子是正方形,只有长和宽,死板、拥挤、毫无美感。但是,只要你们学会了一点透视,在视觉上引入一个灭点,你们就能在原本平平无奇的平面上,创造出一种向深处无限延伸的错觉!
全息图开始演示。几条简单的辅助线画出,原本扁平的正方形突然产生了纵深感,仿佛在那张薄薄的纸面上,开凿出了一个通往无穷远处的隧道。
全场沸腾。
无数三角形、圆形、梯形疯狂地颤抖起来,它们的边缘因为过度激动而产生了锯齿状的模糊。
天哪!我看到了什么?那是……深度?
我的房子变大了!虽然面积没变,但感觉上它变大了无数倍!这是魔法!
不,这是金融杠杆。叶红鱼瞬间领悟了李星河的意图,她踩着高跟鞋走到台前,接过了话语权,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各位,这叫视觉期权。
她指着那个透视立方体,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发布一种划时代的理财产品:
我们出售的不是真实的土地,而是维度的溢价。只要购买我们的透视教程,你们就能在有限的二维地皮上,获得无限的三维视觉享受。这是对空间资源的做多,是对平面限制的做空!
现在,星尘动力正式发行首批透视概念股!我们要建立一个虚拟空间交易所!用你们手里的真实面积,来置换这种代表着未来的、高贵的立体感!
轰!
这一刻,理智在贪婪面前溃不成军。
对于这群被禁锢在平面里亿万年的生物来说,深度不仅仅是一种视觉效果,它是一种信仰,是一种阶级跃迁的希望,是一种摆脱扁平宿命的救赎。
我买!我把我的三亩地都给你!快教我怎么画那个灭点!
我要买那条辅助线!那是通往神界的阶梯!
疯狂的交易开始了。无数原本属于海关和贵族的土地所有权契约,像雪片一样飞向大铲子号。海关总长那个正十二边形甚至不惜挪用公款,只为了买到一个两点透视的高级教程。
看着账户里疯狂上涨的面积储备,杨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特么也行?拿着几条虚线换人家的真金白银?这不就是卖空气币吗?这泡沫迟早得炸啊!
泡沫?
李星河看着那些因为学会了画立方体而激动得痛哭流涕、感觉自己灵魂都得到了升华的几何体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杨烈,你看它们。
他指着一个正在笨拙地描绘辅助线的小三角形。那个小家伙的身体因为看到了深度的幻觉而剧烈震颤,那是纯粹的、触及灵魂的震撼。
对于它们来说,这不是泡沫。这是它们毕生都在追求的……星辰大海。
虽然那是假的,是错觉。但在金融的世界里,只要共识达成了,假的比真的还值钱。我们给了它们一个梦,它们给了我们路费。这叫……情绪价值的等价交换。
随着最后一笔交易完成,海关总长恭敬地打开了那条白色的直线关卡,甚至还带着全体员工列队欢送这群带来了升维福音的导师。
大铲子号满载着足以买下半个二维宇宙的财富,大摇大摆地驶过了关卡。
身后,那个原本秩序井然的平面世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所有的几何体都在疯狂地画着辅助线,试图在那张薄薄的纸上,画出根本不存在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