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不逊发现孩子都像自己,露出遗憾时,王胖子捅了捅吴邪,压低声音:
“那小子这是……嫌儿子们不像妈?瞅他那眼神,遗憾得嘞!”
然后他叹了口气:“这是心里头想要个小棉袄了吧?哎,胖爷我也理解!”
吴邪心里微微一动,“可不是嘛,越爱越贪心。”
黑瞎子耳朵灵,听见胖子的话,立马接茬:
“想要闺女?正常!谁不想有个香香软软像媳妇儿的小丫头?”
谢雨臣微微挑眉,低声道:“这种遗憾,恰恰反衬出他对伴侣情感的深度和……对‘完整家庭图景’的一种潜意识描绘。”
对于“庆幸没有女儿”的想法,张麒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暗了暗。
吴邪神色认真了些:“他想到这一层了……张家人的身份,确实是个隐形炸弹。”
“就算脱离了,血脉里的东西和可能招来的麻烦,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儿子,至少在他看来,更有力量去应对那些可能的阴影。”
王胖子看了一眼张麒麟的表情,赞同道:
“确实。尤其是他那种经历过风雨的,想得就更多了。”
黑瞎子沉默了一秒,语气有点沉:“未算胜,先虑败。”
“张不逊这是把最坏的情况都提前琢磨了一遍。庆幸是儿子,不是偏心,是知道世道对女孩更苛刻。”
他瞥了一眼张海客,别有所指道,“特别是拥有某些血脉的女孩,更容易被盯上。”
张海客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转向黑瞎子,眼神锐利,声音却压得很低,带着警告:“黑瞎子,慎言!”
他胸膛微微起伏,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尤其在张麒麟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迅速移开,语气沉重而晦涩:
“我张家之事,有些……不是你该妄加揣测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沉,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纯血麒麟……无论男女,皆珍稀异常。但正因其珍稀,有时……”
吴邪敏锐地捕捉到了张海客语气和神态中那不同寻常的凝重与晦暗,心中猛地一沉。
他低声道:“……所以,张不逊的担心,不只是外部的危险,还可能包括……内部的?”
王胖子看看张海客难看的脸色,又看看沉默的小哥,挠了挠头,小声嘀咕:
“我滴个乖乖……这水比我想的还深啊?合着生闺女在张家不一定是好事?”
黑瞎子沉默了一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但少了些调侃:
“得,算我多嘴。不过海客兄,你自己也清楚,有些‘珍稀’,对某些人来说是宝藏,对当事人而言,未必不是枷锁。”
“张不逊想让他孩子,尤其是可能更‘珍稀’的女儿,离这些远远的,这份心……你能说他全错么?”
谢雨臣的眉头微微蹙起,他迅速整合着信息:
“看来,血脉的‘价值’与‘风险’,在张家内部,因性别而存在差异化的评估与……处置方式。”
“张不逊作为旁系,或许知晓或察觉了某些内情,因此他的‘庆幸’,基于的是一种更令人心寒的现实考量。”
张麒麟缓缓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的情绪。
张海客板着脸,生硬地回了一句:“既知风险,更应勤勉自强,壮大己身,以御外侮。”
“无论男女,我张家人从无惧战畏难之理。”
张海楼听着他们讨论,小声的反驳:“其实,麒麟女也是很厉害的!就像干娘!”
张千军万马却有不同看法:“她没为自己活过。”
张海楼想起了干娘的一生,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了嘴唇。
张海客的脸上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连嘴唇都变得灰白。
他死死地盯着张千军万马,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谢雨臣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很轻:“所以,一个拥有纯麒麟血脉的女孩,很可能连‘为自己活’的权利,都是一种奢望。”
“够了!” 张海客猛地低吼出声,“你们什么都不懂!那是……那是生存!是延续!有些选择……根本没得选!”
他吼完,踉跄了一步,扶住旁边的柜子才稳住身形。
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着地板,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许久,久到张海客的呼吸渐渐平复,张麒麟紧握的拳头也慢慢松开。
吴邪看向屏幕,声音干涩:“所以,张不逊的庆幸很合理,甚至想推迟坚持儿子的血脉,也能理解了。”
王胖子张了张嘴,似乎想习惯性地接点什么话缓和气氛,但看着其他的表情,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含糊道:
“他娘的……这都什么事儿。”
黑瞎子也声音低了些:“确实,烂账一堆。还有那张不逊的话,听着真他妈心酸。”
谢雨臣轻轻揉了揉眉心,低声道:“‘庆幸’……这个词,现在听起来,真够讽刺的。”
“不是庆幸得到,而是庆幸……避开了某种更糟糕的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这种基于恐惧和牺牲认知的‘庆幸’,比单纯的遗憾,更让人……心里发堵。”
张海客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激动,只剩下一种深重的疲惫和麻木。
他看向电视屏幕,目光落在张不逊身上,看到了对方清醒的痛苦和无奈的抉择。
这份清醒,让他感到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和……迟来的悲凉。
而他所以为的“守护”和“延续”,对某些个体而言,可能就是一座无法挣脱的华丽囚笼。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到座位,颓然坐下。
张海楼红着眼睛,看着张海客这副样子,他小声地对张千军万马说:
“千军……我们以后会不会也……”
张千军万马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语气温和:“既然看清了,明白了,那去改变。”
“看到张不逊的眼神了嘛,为了心中的目标,从未停止前进。”
王胖子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点以往的劲儿:“就是啊!”
“咱家张少爷的守护范围一直在扩大,但从来没有掉过链子。就跟打怪升级似的,还能捡‘宝物’。”
黑瞎子听着王胖子的话,墨镜后的眼睛闪了闪,他重新戴上墨镜,靠回沙发,嘴角扯出一个不算轻松的弧度:
“胖子这话贴切。张不逊这小子的业务范围确实越来越广,难度系数也越来越高,但他愣是没撂挑子,反而越战越勇了。这心态,值得学习。”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比某些只知道硬扛或者干脆跑没影了的强。”
吴邪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敬佩,“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对抗那种‘根本没得选’。”
“他知道有些规则他可能一时改变不了,甚至无法完全脱离其影响。”
“但他至少,拼尽全力,不让自己的家人,直接暴露在那个规则之下。”
谢雨臣点了点头,“这是一种务实的做法。”
“不奢求瞬间改变整个体系,而是从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构筑最坚固的防线。”
他看向张海客,语气平静,“张海客,或许……你们张家缺的,就是像张不逊这样。”
“敢于对内部某些不合理、不人道的‘规则’或‘不得已’,说‘不’,并切实寻找替代方案的……清醒和勇气。”
张海客身体微微一震,却没有抬头。
他不得不承认,张不逊的做法,虽然“离经叛道”,但却实实在在地在保护他的家人。
而张家那些所谓“为了延续”而做出的“不得已”,很多时候,只是披着“大义”外衣的冷漠与牺牲。
张海楼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拉了拉张千军万马的袖子,小声但坚定地说:
“千军,我也不想让我的家人,经历干娘那样的事。如果必须改变什么才行,那我也愿意试试看。”
张千军万马看着他,点了点头,“认知是改变的第一步。目标明确后,可以规划路径。”
张麒麟听着他们的讨论,指尖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一下,随即停住。
他没有抬头,只是把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了眼里所有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