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华山脚下却无半点喜庆气氛。黑压压的人群从三个方向向知行书院合围而来——左冷禅亲率嵩山派主力居中,青城派、点苍派分居两翼,更有数十个小门派尾随其后,总人数竟逾千人之众。
“令狐冲!”左冷禅运起内力,声音如寒冰般刺入书院每一个角落,“限你一炷香内,交出所有新学典籍,解散书院,否则今日便是华山派的忌日!”
书院正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梁发透过窗缝望去,脸色发白:“掌门,他们人太多了光是嵩山派就来了三百多人”
令狐冲抚摸着腰间的长剑,目光却异常平静:“还记得先生留下的薪火灯吗?文道之火既已点燃,就不是他们想灭就能灭的。”
就在香将燃尽之时,山下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琴声。只见莫大先生独自一人,手抚胡琴,缓步上山。他那佝偻的身影在千人阵前显得如此单薄,琴声却坚定如铁。
“莫大先生?”左冷禅眯起眼睛,“衡山派也要蹚这浑水?”
莫大先生琴音不停,淡淡道:“左盟主兴师动众,要灭的不是华山派,而是道理。老夫虽不才,却还知道‘义’字怎么写。”
他话音刚落,山道另一侧传来整齐的佛号。定闲师太率领恒山派众尼姑踏雪而来,虽都是女流,气势却不输男儿。
“左盟主,”定闲师太合十行礼,“新学劝人向善,导人明理,何罪之有?若盟主执意要灭,恒山派愿与书院共存亡。
左冷禅脸色铁青:“好,好!还有谁要造反的,一并站出来!”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从山下传来,只见十余名少林僧人快步上山,为首的竟是达摩院首座方生大师,“左盟主,贫僧等奉方丈之命前来。少林虽不介入纷争,却也不能坐视真理被暴力所灭。”
紧接着,武当派的云雁道人带着七八个弟子飘然而至:“武当与华山同属正道一脉,今日特来助拳。”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江南商会的沈万金竟带着数十辆大车赶到,车上满载粮食药材:“商会虽不擅武功,却知道什么是道义。这些物资,算是商会对文道的一点支持。”
一时间,原本气势汹汹的讨伐大军,反而成了被包围的一方。
左冷禅怒极反笑:“好啊,看来你们是要与整个武林为敌了!”
“左盟主此言差矣。”令狐冲终于走出书院,手中高举《华山宣言》,“今日在此的,不是要与任何人为敌,而是要守护一个‘理’字。”
他环视在场众人,声音清越:“诸位可知,为何会有这么多素不相识的人前来助阵?不是因为私交,不是因为利益,而是因为我们都相信——江湖不应该只有弱肉强食,武林不应该只有成王败寇!”
这番话在群山间回荡,许多前来讨伐的小门派弟子都低下了头。
青城派掌门余沧海冷笑道:“巧舌如簧!你们这些名门大派,平日里道貌岸然,如今却与魔教叛徒同流合污!”他指向站在令狐冲身后的阿吉。
阿吉踏步上前,朗声道:“不错,我曾是神教香主。但正因为我见过黑暗,才更渴望光明!在黑木崖,说真话要受剜舌之刑,思考问题要被挖去双眼。而今天,在这里,我们能够自由地追求真理——这就是我背叛神教的原因!”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连一些嵩山派弟子都为之动容。
左冷禅见势不妙,厉声道:“休要听这叛徒妖言惑众!各派听令,随我踏平书院!”
“且慢!”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只见泰山派的天门道人带着数十弟子匆匆赶来,却出人意料地站在了书院一方。
“天门!”左冷禅又惊又怒,“连你也要背叛五岳盟约?”
天门道人神色复杂:“左盟主,老夫思前想后,觉得令狐师侄说得对。武林若只知打打杀杀,与野兽何异?新学教人明理向善,实在不该被如此对待。”
局势就此僵持。讨伐联盟内部开始出现分歧,点苍派掌门首先表示退出:“此事恐怕另有隐情,点苍派不便参与。”
接着,几个小门派也纷纷打退堂鼓。
左冷禅眼见大势已去,咬牙道:“好!既然你们都要护着这个书院,那就按江湖规矩——比武定胜负!”
他指定三场比试:第一场由费彬对莫大先生,第二场由陆柏对定闲师太,第三场由他亲自对阵令狐冲。
这个提议十分毒辣——若是书院一方拒绝,便是示弱;若是接受,无论胜负,都将造成各派伤亡,正中左冷禅下怀。
然而,令狐冲的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我们接受比试,但要比文斗,不比武斗。”
“文斗?”左冷禅一愣。
“正是。”令狐冲道,“第一场,辩‘武功与仁义孰重’;第二场,论‘江湖门派的未来’;第三场,谈‘何为武林正道’。在场所有人都可评判胜负。”
这个提议让讨伐联盟一片哗然。江湖中人,何时用过这种方式解决争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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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令人惊讶的是,方生大师首先表示赞同:“善哉!若能以理服人,何必刀兵相见?”
云雁道人也点头:“武当派愿为裁判。”
在各方压力下,左冷禅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他完全不擅长的比试方式。
三场辩论在书院前的广场上进行。费彬在莫大先生面前语无伦次,陆柏被定闲师太问得哑口无言,而左冷禅在与令狐冲的交锋中,更是暴露了他唯力是图的本质。
当令狐冲最后问道:“左盟主口口声声为了武林正道,却不知这‘正道’二字,除了武力压制,还有何内涵?”时,左冷禅竟无言以对。
胜负已分。
在众目睽睽之下,左冷禅只能带着嵩山派悻悻离去。其他门派见状,也纷纷散去。
当最后一批人离开华山时,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晖洒在知行书院的匾额上,也洒在每一个守护者的脸上。
令狐冲对前来助阵的各方豪杰深深一揖:“今日之恩,华山派永志不忘。”
莫大先生收起胡琴,难得地露出笑容:“不必言谢。老夫今日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江湖风骨。”
定闲师太颔首:“今日一役,必将载入武林史册。从今往后,江湖不再是原来的江湖了。”
方生大师临行前,特意对令狐冲说:“方丈大师让贫僧转告:真理如灯,风雨愈大,光芒愈亮。”
夜幕降临,书院重归宁静。令狐冲独自站在院中,望着那盏依然在正堂燃烧的薪火灯,轻声自语:
“先生,您看见了吗?江湖自有风骨在。”
而在远处的山道上,左冷禅回头望着华山的灯火,对身边的汤英鹄说: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传令下去,启动‘斩龙计划’。”
汤英鹄心中一凛:“盟主,那个计划一旦启动,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左冷禅眼中寒光闪烁:“这个江湖,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山风呼啸,仿佛在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但在知行书院内,年轻的弟子们已经开始连夜整理今日辩论的记录。他们知道,从今天起,江湖的历史将要改写。
而改写历史的,不是刀剑,是道理;不是暴力,是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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