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金娘的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盥洗室潮湿的空气里激起层层涟漪。她飘到那个有裂缝的洗手池上方，透明的身体在月光下微微发光，表情是罕见的严肃。
哈利皱起眉头。这个名字他感觉自己在哪里听过，但记忆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是在《魔法史》课本里？还是在邓布利多校长的某次讲话中？不，都不是。那种熟悉感更隐秘，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低语。
“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又好像没有。”哈利最终说，他看向赫敏和罗恩，两人也是一脸茫然。
赫敏咬着嘴唇，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汤姆·里德尔这个名字没有出现在《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的重要人物名录里。但我确实有印象也许是在某本旧年鉴上见过？”
罗恩则干脆摇头：“完全没听说过。听起来像个普通名字。”
桃金娘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带着气流的声响：“在我还活着的时候——那是五十年前了——汤姆·里德尔是我们那届斯莱特林的学生。他魅力十足，品学兼优，级长，男生学生会主席所有教授都喜欢他，所有女生都偷偷看他。”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但很快被苦涩取代：“我曾躲在厕所隔间里听到过他的声音。就在这个盥洗室，他发出过那种奇怪的声音嘶嘶的，像蛇一样我听不懂，但那声音让我感到害怕。没多久我就”
桃金娘没有说完，但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没多久她就死了，死在密室的怪物手中。
“不过，我变成幽灵后，在这里还听到过他的声音。”桃金娘继续说，她飘到一扇彩色玻璃窗前，月光透过玻璃在她身上投下斑斓的光斑，“那次他抓到了据他说是打开密室的罪魁祸首。他对着这个洗手池说话——还是那种嘶嘶的声音——然后很满意地离开了。后来我听其他幽灵说，他揭发了一个学生，说那人在密室里养蜘蛛怪物害人。”
“蜘蛛怪物？”罗恩的声音提高了，“什么样的蜘蛛？”
“八眼巨蛛。”桃金娘肯定地说，“我听到他是这么说的。那个被抓的学生叫什么来着我想想”
她闭上眼睛（如果幽灵需要闭眼的话），透明的眉头紧皱。五十年的幽灵生涯让她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记忆就像被水浸泡过的羊皮纸，字迹晕染、边缘破碎。
哈利、赫敏和罗恩屏住呼吸等待。盥洗室里只有水龙头滴水的“滴答”声，每一声都敲在心上。
“haggard”桃金娘喃喃道，“还是hag什么得抱歉，太久了”
“hagrid？”哈利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说的是鲁伯·海格？”
赫敏和罗恩同时倒吸一口冷气。三人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海格？那个憨厚善良的猎场看守？在密室里养八眼巨蛛？
“对！就是hagrid！”眼睛亮了起来，“汤姆·里德尔指证的就是他！然后那个谁——海格？——就被抓走了，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密室被认为‘安全’了，至少当时他们是这么说的。”
“但这说不通。”赫敏快速地说，她的大脑已经开始分析矛盾点，“首先，海格是格兰芬多，不是斯莱特林。其次，如果真是他在密室里养怪物，那怪物为什么要攻击桃金娘？更关键的是”
她看向桃金娘：“你说你看到的是一对黄色的大眼睛，不是八只眼睛。”
桃金娘用力点头，辫子在空气中摆动：“害死我的绝对不是蜘蛛！我看到的眼睛是竖瞳，像猫科动物，但更大更冷那眼神里有一种古老的恶意，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哈利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如果桃金娘说的是真的——而她没有理由说谎——那么五十年前海格就是被冤枉的。真正的密室怪物不是八眼巨蛛，而是某种有着黄色竖瞳的生物。
“海格应该知道什么。”哈利沉声道，他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们需要去找他。现在。”
罗恩看起来有些犹豫：“不去找邓布利多校长了？直接去找海格？”
“现在有了新线索，事态紧急。”赫敏接过话，她的声音冷静但坚定，“如果我们现在去找邓布利多，需要解释我们怎么知道这些信息——包括桃金娘的证词，还有我们怎么‘恰好’出现在女生盥洗室。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有裂缝的洗手池：“如果密室入口真的在这里，我们需要海格来确认一些事情。年前，关于八眼巨蛛，关于汤姆·里德尔。”
哈利点头，他已经从怀里掏出了悬戒。银色的戒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表面的魔法纹路仿佛在缓慢流动。
“罗恩说得对，用传送门。”哈利说，他看了一眼桃金娘，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决定不避讳她——这个幽灵已经知道了罗恩的变身，再多知道一些也无妨。
桃金娘好奇地飘近了一些：“那是什么？另一个奇怪的魔法？”
“算是吧。”哈利简短地回答，双手已经抬起。
他没有念咒，没有挥杖。只是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在卡玛泰姬的训练此刻显现出效果——他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周围的魔力波动在他感知中清晰如织网。他需要定位的目的地是海格的小屋，位于禁林边缘的那栋木质建筑。
悬戒开始发热。哈利双手在身前划圆，橙色的火花从指尖迸发。
起初只是几点星火，如同夜晚的萤火虫。但很快，火花连成线，线连成圆。一个直径约六英尺的火花圆环在空中成型，边缘是不稳定的、跳跃的橙红色光芒，中心则是逐渐清晰的景象：
一片漆黑的夜空，远处禁林如巨兽匍匐的轮廓，近处一栋小屋里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那是海格的小屋，烟囱里还飘着缕缕炊烟。
“梅林啊”桃金娘喃喃道，她飘到传送门前，透明的身体因为激动而闪烁得更快，“这是空间魔法？但为什么没有咒语？没有魔杖？”
“以后有机会再解释。”哈利说，他已经感觉到维持传送门的魔力在快速消耗——从城堡内部直接传送到禁林边缘，距离不近，“快进去！”
赫敏第一个穿过传送门。她的身影消失在火花中，下一秒就出现在海格小屋外二十英尺处的空地上，转身朝他们招手。
罗恩紧随其后。
哈利最后看了一眼桃金娘：“谢谢你的帮助。我们会再来的。”
桃金娘在空中转了个圈，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轻快：“拜拜！有空再来陪我聊天哦！这里总是很冷清”
哈利踏入传送门。
一步迈出，从盥洗室的潮湿霉味直接变成禁林边缘夜晚的清冷空气。身后的传送门在他完全穿过后闪烁了几下，然后化作漫天火星消散。
禁林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叫声，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翅膀扑腾的声音从林间传来。海格的小屋像一座孤岛，温暖的光从窗户透出，在黑暗中划出一小片安全的领域。
“直接敲门？”罗恩问，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禁林在夜晚总是让人不安。
哈利点头。三人快步走到小屋门前，哈利抬起手，敲响了厚重的木门。
咚咚咚。
门内传来一阵慌乱的声响：椅子被拖动的刺耳声，什么东西被打翻的闷响，还有海格低沉的嘟囔：“谁啊？这么晚了”
门开了。
海格巨大的身影堵在门口，他手里竟然提着一把已经上弦的弓弩，箭头在屋内的灯光下闪着寒光。他的脸上写满了警惕，浓密的胡子都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但当他看清门外是谁时，表情瞬间变了。
“哈利！还有罗恩、赫敏！”海格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他迅速放下弩箭——动作太急，弩箭差点砸到自己的脚，“梅林的胡子，这么晚了你们怎么快进来！快！”
他侧身让开，三人挤进小屋。
海格的小屋总是拥挤而温暖。此刻壁炉里燃烧着熊熊火焰，火上架着一个大铁锅，里面炖着什么东西，散发出浓郁的、带着草药味的香气。墙角堆着各种奇怪的工具：一把巨型的园艺剪，几卷厚帆布，还有几个装满不明液体的玻璃罐。牙牙——海格的那条大狗——从桌子底下探出头，看到哈利时兴奋地摇尾巴，但被海格一个眼神制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