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教堂的书库是只有教会成员才能进去的,只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一句话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成立的。
何况原身原本也是经常来教堂,说话甜一点,再给点钱,那么目標在在权限范围內自然会给点方便的。
亚瑟先是去了工坊与工厂区的教堂一趟,只是霍兰德老师和威廉神父都不在,所以他也只能再返回第三圣墙的教堂。
他熟门熟路,用一个虔诚的祷告作为掩护,再用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敲开了尤金神父的方便之门。
当尤金神父看到纸条上的文字时候,惊讶说道:“这是『第二纪元文字』,孩子,你怎么会接触到这个?”
亚瑟则用“对古老神学的敬畏与好奇”这个藉口。
对於一个急於求生的將死之人,虚偽的礼节只是最高效的工具。
况且,他一个看著手无缚鸡之力,柔弱的14岁少年能干什么?
没毛病。
楼下,不知道哪位神职人员弹起了管风琴,唱诗班开始合唱,宏伟盛大的声音通过特別设置的管道传遍整个教堂。
亚瑟的心逐渐沉静了一点,他走到长廊末尾,推开木门,书本与油墨的气味扑鼻而来,窗口射入的冷光中尘埃飞舞,几个同样穿著白袍的学徒正在抄写台上抄著圣典。
第三圣墙的书库藏书並不算多,內容也不深,分类倒也是整齐,仔细,他走在石地板上,穿过几排书架,在最角落,被尘封的地方找到了“字典”。
很自然的,像是之前来过,就知道这些字典会放在这边。
“原身的確来过。”亚瑟伸手,轻轻抚摸著那几本精装,砖头一样厚重的书本,他的內心不自主泛起一点属於“亚瑟”的恐惧和抗拒,大脑中似乎有些什么蠢蠢欲动的东西要復甦。
可惜,第三圣墙的教堂书库中没有关於第二纪元歷史的书籍——亚瑟只是隱约记得,那是一个混乱无序,各方领主爭战不休,怪物横行的年代。
算了。
亚瑟把好几本《字典》和《第二纪元文字初解》的书抱走,在阅读桌前坐下,把抄写著那些第二纪元教会文字的纸条小心摆在一旁。
亚瑟先是熟悉了一下字典的检索流程,从文字到符號,应该怎么找到固定的单词,偶尔还需要翻《初解》那本书,大致了解到词语,或者语法,符號的出处,了解一点残破的背景等情况,再给出一点猜测。
实在是麻烦。
窗外的光线稍微偏斜了一点,有鸟掠过天空,树影摇曳,管风琴与唱诗已经结束,教堂再度恢復寂静,一部分神职人员离开,又有新的人进来抄写,读书。
书页翻动,笔尖在纸上写出一个个中文单词,隨后又划掉。
亚瑟抠著掌心,揉著眉头,就这么一直研究著。
只是,在这过程中,有许多动作与想法都是自然而然在脑海中流淌,心中有一点东西逐渐,慢慢破开,亚瑟神经发紧——原身做过这一切,而自己也在重复做著这一切。
这让人不安的熟悉感,这个过程像是在挖掘著原身刻意忘记,埋藏的一段记忆,但也是这样,这让亚瑟愈发认为,这极大概率是引来“无形之物”造成身上有寄生物的“知识”。
天色灰暗,第三圣墙內的灯光一盏盏亮起,亚瑟桌上的煤油灯,咬著笔尖,在纸上最后写下几个单词。
太阳穴突突跳动,他右边脑袋的神经有点刺痛,每隔几秒就宛若被针扎一次,他再次感受到那若有若无,充满淡然恶意,在虚无中注视自己的视线。
小贵族咬了咬乾燥的嘴唇,张了张嘴,嘴角被扯开,流下一点血液。
他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整整一天,他也只是翻译出了短短几句话,更多的词语与符號是一点都查不到,而且还是靠著原身遗留的一点“直觉”才办成的,而每当他完成破译的时候,纸上的第二纪元文字就会转成他所能理解的“信息”。
如果说,知识是诅咒,那么原身就是不知道从哪里整来了一份顶级的诅咒说真的,在这种破世界中,他不遭殃谁遭殃?
【此为从生命学派中获得的禁忌链金术声称可以窥见世界真相】
【的確为原初,古老的链金术完整的代价】
【炼成生命的配方赋予死物“生命”的法阵】
亚瑟脑子抽抽。
解释清楚了原身不知道在哪里搞来了这一份笔记,然后“好奇害死猫”,也是跑来解读其中的內容,所以才会遭殃——懂的太多。
生命炼成按照这解释来看的话,似乎链金术原本的模样之一赋予死物“活著”的属性,而最高点是“创造一个生命”。
霍兰德老师也没有提过任何关於生命炼成的事情但是,链金术的铁则是“等价交换”,他们无法创造物质,只是理解物质,分解,融合物质,最后转化为新的形態。
而“生命”,在链金术中是最高的代价,因为包含著所谓的灵魂如果是要炼成生命,炼成活著的东西的话,那么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好晦涩的意思仪式法术,一些材料听都没有听说过祈求?祈求,沟通,召唤,精神物质链金?这是什么东西?”
“用仪式,血肉,內臟为根本,转为造物该死的,血肉链金术?”
“祭品?”
亚瑟喃喃自语,他在努力拼凑这些信息,而原身被刻意忘记的那些记忆也硬生生被挖掘出了一些,填补著空缺。
“造物,这里指的是链金造物吧,用链金造物去模擬內臟循环,链金法阵?用链金法阵来构筑迴路不对,链金法阵是什么?仪式法术?”
“需要空白皮囊这里的用词是『中空』,第一步是要获得一具活著的,还有精神残留的躯壳”
“不对,这些链金造物很粗糙,也不精巧,是因为第二纪元那时候的技术有限吗所以才会大规模使用仪式法术代替”
“原来是这样”
亚瑟头痛欲裂,他低低闷哼一声,面前的纸张已经有小半张被他的血液沾染,他忽的咬破舌尖,剧痛把这种莫名而致命的吸引打断。
“什么东西?!”亚瑟啪的一下把厚重书本砸在纸张上,阻隔了视线,冷汗直冒——这太魔性了,他不由自主,无法控制地去把这一切都记住,病態地想要弄明白一切。
此时此刻,他是真理解了一点威廉神父——这些知识有著魔性,一旦起了好奇心,一旦知道了开头,那就会莫名沉溺进去。
但是。
亚瑟心臟砰砰直跳。
有戏。
虽然很讽刺,这遭来祸端的知识如果是真的话,的確有机会能让自己活下来。
而现在他有机会使用的则是——能把“血肉”与金属之类的死物结合,赋予它们“生命”,或者说,某种介於“生与死”之间的怪异状態。
只是,亚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是,有机会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