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烟回道:“碧水阁房中的香,好像被人动了手脚。
裴砚忱眉头皱紧。
怀里的人身子滚烫。
掌心下的额头也烫的厉害。
他没作犹豫,直接將姜映晚打横抱了起来。
抬步去翠竹苑之前,一把扯下身上的腰牌扔给了身旁的季弘,出口的嗓音冷厉冰寒:
“先將府中的大夫喊来,再带著腰牌速速进宫,请御医过来。”
季弘不敢耽搁。
握紧腰牌迅速转身出府。
紫烟见裴砚忱抱著姜映晚离开,她焦急地看了眼紫藤院的方向,那里方嬤嬤已经带人快速赶了过来。
她纠结片刻,隨后快速跟著裴砚忱去了距离这儿最近的翠竹苑。
走至一半,裴砚忱在亭台处瞥见裴淮州的身影,漆黑浓墨般的眼眸不著痕跡地眯了眯。
他脚步没停,扫过裴淮州,便继续向前。
直到將人抱到翠竹苑的臥房中。
老夫人近两年身子不好,裴府中常年备著医术高明的大夫,很快,翠竹苑的一位侍从便將气喘吁吁的大夫带了进来。
裴砚忱將姜映晚放在矮榻上的那一刻,姜映晚撑著最后的力气迅速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挪著身子往后退了又退,与他拉开距离。
怕自己忍不住药性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她手心已被她自己掐出血,她却全然未觉。
咬著牙、努力保持著清醒,对他道谢:
“多谢裴大人。”
裴砚忱垂眼看著她的动作。
並未言语。
他脸色冷凝莫辨,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片刻,裴砚忱缓缓直起身。
但目光未从她身上离开。
只对门口焦急的紫烟说:
“屏风后有毯子,去拿来。”
紫烟立刻应声。
快速取来毯子,疾步跑向矮榻,裹住了自家小姐。
裴砚忱收回视线,府中大夫已来到门外。
他回身,拦住大夫行礼的动作,直接吩咐:
“去给姜姑娘看看。”
李大夫擦了擦额头上跑出来的汗,连忙应声,提著药箱往里走。
来到榻边,他从药箱中拿出帔帛,看了眼姜映晚此刻明显不正常的面色,儘量让自己忽视身后那道冰冷带怒的目光,
轻声对姜映晚说:
“姑娘,您伸出手腕,老夫来把把脉。”
姜映晚照做,指骨被攥得苍白的手指僵硬鬆开,任由微凉的帔帛搭在腕上。
李大夫隔著帔帛去探脉象。
开始时神情还算正常,可很快,他眉头拧起来。
神色也变得沉重。
他指腹在她脉上没松,仔细探了又探,才將视线落在姜映晚身上,问出一句:
“敢问姑娘,可有婚配?”
他解释,“姑娘所中之香药效非凡,若是已有婚配,或者有婚约在身的话,可以直接行床笫之事来解药性。”
这种法子最简单便捷。
也最不伤身体。
姜映晚眼睫垂颤。
她很快摇头拒绝。
不带一丝犹豫。
“没有。”
“没有婚配。”
裴砚忱朝她看去。
晦暗的眼底,眸色不明。
李大夫面露难色,他再次探了探脉,隨后收了帔帛,拿出纸张,迅速开了个药方。
“先煎药喝下,但因为煎药时间长,为了避免在这期间药性再发作,姑娘可以泡泡冷水配合著减轻几分催情香的药性。”
姜映晚闷声点头。
裴砚忱侧身,吩咐人去备冷水。
李大夫则是出去看著人煎药。
待水准备好,裴砚忱走向矮榻,俯下身去握姜映晚发烫的手腕,打算抱她去泡冷水。
姜映晚下意识抬头。
被药性折磨得湿漉发红的水眸毫无徵兆地对上他冷静淡漠的眼眸。
裴砚忱动作顿了一剎。
漆黑的眼底无声无息地捲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掌心微冷,和姜映晚浑身滚烫的温度比起来,他手上的温度可以称得上冰凉。
可当他掌心落在她后颈上的那一刻,她却像被烫到一样,身子驀地一僵,下意识想躲。
察觉到她的动作,裴砚忱垂了下眼。
手上却用力,不容她逃开。
手臂箍住她腰身,不容置喙地將她抱了起来。
“药还要一会儿才能熬好,先去泡会冷水。”
姜映晚下頜紧咬。
手指用力地揪紧衣裙一角,抵抗著药性,防止自己往他身上扑。
冷水放在了內室,明明没几步的距离,对姜映晚来说,却仿佛度步如年。
紫烟从外面小跑回来,等再拿来毯子,一抬头,看到的就是裴大人將她们小姐抱去內室、消失在屏风处的画面。
她顾不上多想,拿著毯子快步追了上去。
裴砚忱將姜映晚放在浴斛中。
虽然他动作放得缓慢,但冰凉的水寸寸涌上滚烫肌肤的巨大体温差,仍旧激的姜映晚拧紧眉。
初夏的衣裙薄,在水中一泡,就如薄纱一样贴在身上,映衬出身体的玲瓏曲线。
裴砚忱及时偏头侧目。
可就在视线移开的剎那,不经意间瞥见了她锁骨下面的一个印记。
他目光顿住。
不由看向了这个蝶形印记。
在现实中,这个印记他是第一次见。
可在那个日夜耳鬢廝磨的旖旎『梦中』,这个一模一样的印记,他不知看过多少次。 姜映晚被冷水激的恢復了几分清醒。
注意到他的目光,她下意识用手拢住了微微散开了一点的衣衫。
隨著她的动作,那个曇一现的蝶形印记也被完全遮住。
裴砚忱指骨有瞬间的收紧。
他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只是眼神中是姜映晚看不懂的沉暗。
“我去外面,有什么事就喊我。”
姜映晚点头,但抓著衣襟的力道未松。
裴砚忱又看她一眼。
越过紫烟,转身往外走去。
只是掩在袖中的手,一直未鬆开。
一样的蝶形印记、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名字与面容,甚至梦中梦外的地点与事物都有非常多的重复之处。
他那个梦,真的是梦吗?
阁院外涌来的喧闹传入翠竹苑,裴砚忱压下脑海中的思绪,抬步往外走去。
无数灯盏將庭院照的亮如白昼。
满脸担心著急的老夫人被方嬤嬤搀扶著亲自来了翠竹苑,后面还有一眾僕妇和侍从。
见到裴砚忱,老夫人立刻问:
“怎么回事?晚晚现在如何了?”
裴砚忱拦在门口,没让他们进去,只冷声说:
“碧水阁被人投了催情香,姜姑娘不慎吸入了催情香的香味,大夫已经来看过,这会儿姜姑娘在泡冷水压製药性。”
老夫人脸色难看至极。
手中的玉杖重重捣在地上。
“碧水阁中怎会出现这等污秽之物!”
“方妶,给我彻彻底底地查!”
方嬤嬤连忙应声。
主院中的主母陈氏听到动静亦带人赶了过来。
另一侧还跟著姍姍来迟的姨娘赵氏和看似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裴淮州。
裴砚忱依旧没让任何人进去。
冷沉的目光扫过在场之人,看似漫不经心道:
“府中守卫森严,外人轻易进不来,更別说投催情香这种东西。”
“能做的,只有府內之人。”
赵氏心头一紧。
脸色隱隱有些不好看。
裴砚忱话音一转,锐利沉厉的目光忽而瞥向一旁状似事不关己的裴淮州身上。
“两刻钟前,二弟去碧水阁附近做什么?”
他这一句问的太突然。
赵氏和裴淮州的脸色都有些变。
见老夫人冷著眼偏头看过来,裴淮州下意识辩解:
“我那时只是碰巧经过垂门,兄长,你若不信可以去问姜姑娘,这几日我都没有见过她,今日更是不曾见过。”
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没见过。
今夜之事本就蹊蹺,现在又听说时常不在府中的裴淮州恰巧在垂门出现。
而且他还有个极擅调香的姨娘。
老夫人沉著脸扫过赵氏,直接下令:
“来人!去碧水阁,验催情香。”
季白疾步从碧水阁的方向赶来,对著老夫人和裴砚忱道:
“属下已经让人去了碧水阁,姜姑娘的房中除了还残留著一些很淡的催情香的气味,香炉中並没有发现催情香。”
听著这话,老夫人正要开口。
翠竹苑院再次传来一阵骚动。
季弘来不及一一向眾人行礼,火速將御医带到了裴砚忱面前。
“大人,御医请来了。”
裴砚忱点头,他看向老夫人,“祖母,在我们裴府发生这样的事,我会让人一一查清,还姜姑娘一个说法。”
“今日时辰已不早,姜姑娘这里我会守著,您先回去休息吧。”
老夫人摆手,“我放心不下,你儘管带著御医进去,祖母去前厅等著。”
老夫人不走,其余人自然也不好离开。
陈氏看了眼带著御医进臥房的自家儿子,隨著老夫人一道去了前厅。
赵氏不著痕跡地和裴淮州对视一眼,也只能跟著一块过去。
臥房中,姜映晚裹著毯子,脸色潮红地坐在矮榻上,御医隔著帔帛探脉象。
裴砚忱站在旁边,见御医眉梢微皱,他蹙眉问:
“如何?”
御医收了帔帛,毕恭毕敬地对裴砚忱道:
“回稟大人,那香药性太烈,除了床笫之事,唯今只能用针除药效。只是”
他欲言又止。
裴砚忱看了眼姜映晚,道:“但说无妨。”
御医接著说,“只是这个法子会很疼,而且今日一次解不了药性,至少需三天。”
听完,裴砚忱看向姜映晚,问她,“施针?”
姜映晚直接点头。
裴砚忱对御医道:“有劳张御医。”
张狄可不敢承这位首辅权臣的情,忙声道:“大人客气,这是下官该做的。”
说著,他从隨身带来的药箱中拿出银针。
这时,李大夫让人准备的药也已熬好。
紫烟疾步端了过来。
张狄能在宫中当差多年,其医术自然了得。
这药,他无需看药方,只要一闻,就辨得出来里面都是什么成分。
是以,紫烟端上来药后,他直接道:
“这药有利於减缓药性,姑娘可以喝完再施针。”
姜映晚点头。
她接过紫烟手中的药碗,没用勺子,直接一口气喝了下去。
苦涩到几乎反胃的药汁,让姜映晚无意识皱了皱眉。
裴砚忱去一旁拿了蜜饯。
亲手送到了她唇边。
姜映晚愣了愣,下意识想用抬手接。
他却避开了她的动作,甜丝丝的蜜饯抵著她沾著苦涩药汁的唇瓣往前送了送,嗓音平常,对她说:
“疼就喊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