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巍然不动,没有半分防备和忌惮。
那把短小尖利的匕首在君琪袖间转动,一点一点的向外抽动。
“你救了我,又帮我寻回了翠竹,我感激你。”
“可是我更恨你!”君琪嘶喊着抬起握刀的那只手朝着对面十五的胸腔刺去。
客栈房间内,十五坐在桌边,神色凝重。
君琪躺在房内的床上,安然入睡。
那把刀刺向他时,他依旧没有躲闪。可在距离他的心口一寸的地方,君琪却停了下来。手中的匕首落在地上,她的心也碎了一地。
她哭喊着不停地捶打自己,极度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事到如今我还是下不了手?我情愿你杀的是我,死的是我,结束的是我!”
十五眉间的哀愁渐渐浓郁,在她脖间轻轻一拍,挣扎痛苦的君琪便瞬间安静了下来,缓缓闭上双眼,倒在了十五的肩上。
她终究还是下不了手,只能用伤害自己的办法来发泄心中的苦闷和无奈。
十五将她带回客房,喂她喝了安神的汤药足够她好好的睡上几天了。怕她再做傻事,便敷了她的手脚。
他得到消息,聂青槐的眼线和杀手不止一个,看来,凶手不止梅姨娘一个。他要替她找到另一个,不是为了替自己开脱,只是觉得需要给她一个交代。
此事虽非他所为,可若没有其他人,这件事也必须他来做。大仇未报,他有责任给她一个让自己好好活下来的理由。
展开那个已经有些破旧的牛皮纸信封,那是从君琪的衣袖里无意中滑落的。
里面是一封信和两块破开的手帕。
梅姨娘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妹妹,她甘愿为人婢妾任人驱使,原来是为了寻找自己的亲生妹妹。
他认得那帕子,在君府假山后面,聂府的管家老坛和梅姨娘密会之时,交给她的正是这其中的半块帕子。
原来,她是被逼的。
可另一枚棋子,到底是谁呢?
君府中,除了他和梅姨娘,还有谁是被人刻意安插进去的。十五努力从脑海中将君府的所有人都搜罗一遍,可却毫无头绪。
难道那人是在他离府之后才去的?
低头仔细研读那封被泪渍印满的书信,十五转眸朝床上看了一眼,满眼心疼。
这信,怕是不知被她反复拿出来看过多少回了。
失散多年始终杳无音信的人,怎会突然就被找到了?
梅姨娘死后,她又去了哪里?为何会突然离开?还有她们姐妹二人的信物,为何在君琪的手里,而不是在梅姨娘那失而复得的妹妹身上?
馨儿她又是谁?梅姨娘失而复得的妹妹?
十五脑中一片疑云,起身将那信封重新放在君琪的枕头下,默默地关了门出去。
念州城。
双喜慌慌张张的从外面跑过来,怀里还抱着一只大白鹅。
“主子!不好了,这只大白鹅有点不对劲!”双喜气喘吁吁道。
君亦坐在桌前,脸色看上去憔悴了不少。听见双喜的声音缓缓转眸,便见菜菜在双喜怀里不断地抽搐身体,还翻着白眼,样子很是骇人。
急忙起身道:“怎么会这样?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属下也不知道啊,这些日子它跑的没影,要吃坏也是在外面吃的。主人不在身边,放肆的不成样子,要我说还是给苏姑娘去封信,让她来把这大白鹅带走算了。留在这属下隔三差五的都要出去寻他一遍,主子您不知道,属下上次见它鬼鬼祟祟的从千花阁出来,一定是在那里吃了什么脏东西!那儿都多久没住人了,东西能吃吗!”
“别废话了,赶紧找医师过来看看!”君亦从他手上接过菜菜,大肥鹅似乎轻了许多。这些天他忙着调查父亲的死因,对菜菜疏于照顾,想到此处便愧疚不已。阿陌将菜菜托付给他,可他却没有照顾好它。也不知她在幽州城如何了,有没有找到她的师父。
说也奇了,任凭他手下的人如何打听寻找,就是一点关于苏陌师父的消息都没有,仅有的一点线索,在念恩村就断了。
双喜应着出门,刚走两步又退回来,小声道:“主子,请兽医吗?”
君亦咬着牙没好气道:“你说呢?”
双喜缩着脖子吐了下舌头,急忙转身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府医查探了半天,却始终找不到病因。菜菜身上没有伤口,身体也不发烫,更没有中毒吐血的症状。只是一味地抽搐颤抖,身体瘫软的像是一潭淤泥。
双喜凑到君亦身后小声嘀咕:“主子,会不会是因为郑医师平日里只给人看病,看不出菜菜的毛病,要不属下还是出府到街上找一位兽医来吧。”
双喜的声音虽小,可屋里的人还是都能听见。
府医转身对着君亦拱了拱礼,回道:“回城主,老臣虽不是兽医,可行医多年,一只鹅还是难不倒老臣的。可实在是古怪,老臣查遍了这鹅的全身,一没受伤二没中毒,实在不知这病因何在。老臣无能,还请城主恕罪。”
君亦道:“郑医师的医术我一向信赖,双喜有口无心,你不必介怀。可它的样子的确很痛苦,郑医师可还有别的法子能够缓解它的痛苦?”
“这”郑医师面露难色,转身看那只大白鹅,比普通的家鹅要大不少,浑身一尘不染,十分干净。呻吟的时候脸上痛苦的表情绝不像一只普通的家鹅能够做得出来的,看城主脸上担忧的表情,只怕是他专门饲养的家宠,若是医不好,恐无法交差。
府医擦了擦额上的汗,试着在菜菜身上重新查找病症。
“嘎嘎嘎嘎”菜菜突然很有节奏的叫了两声,虽然声音不高很虚弱,可还是把郑医师吓了一跳。
“这这”
双喜急忙上前,耳朵贴在菜菜的嘴边,仔细倾听。
“嘎嘎嘎嘎嘎”
“主子,它好像有话要说。”虽然听不懂菜菜说的是什么,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就连双喜都明白了,只要菜菜发出有规律的叫声,就一定是在说着他们听不懂的鹅语。
君亦也急忙靠前,的确如双喜所言,菜菜有话要说。
“快!去把阿里喊过来!快去啊!”
“是是!属下这就去!”双喜当然知道,菜菜这种情况下说话,定是万分紧急的事情。自是一刻也不敢耽搁,跑出门时还险些摔了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