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一场大雪过后,整座城市仿佛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红墙黄瓦的古建筑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显露出一股穿越千年的苍凉与厚重。此时正值清晨,长安街上的铲雪车还在忙碌地作业,路灯散发着橘黄色的光晕,将飘落的雪花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位于西郊的一处不起眼的灰砖大院里,空气却比外面的冰雪还要冷冽几分。这里是“天盾”局新启用的综合训练基地,也是国家安全特别行动局的核心驻地之一。
训练场上,几十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年轻队员正在进行晨练。他们的口鼻中喷出团团白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结成了冰晶。
沈砚身穿一件深色的作训大衣,双手插在兜里,静静地站在二楼的观察窗前,目光深邃地注视着下方的训练场。半年的时间,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只是那双曾经锋芒毕露的眼睛,如今变得更加沉稳内敛,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自从“操盘手”案结束后,沈砚被破格提拔为行动处处长。这半年来,他几乎告别了一线那刀口舔血的日子,更多的时间是坐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或者在这个训练场上,看着新一代的特工们挥洒汗水。
“处长,这批新来的苗子怎么样?”
身后传来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沈砚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曾经的技术骨干,现在已经升任情报科副科长的“键盘”。这小子虽然升了官,但那股子机灵劲儿一点没变。
“身体素质都不错,底子打得很牢。”沈砚淡淡地评价道,目光却锁定在队伍最末尾的一个年轻人身上,“那个叫陈锋的小子,有点意思。”
顺着沈砚的目光看去,那个叫陈锋的年轻人正背着五十公斤的负重进行折返跑。他的速度极快,每一次转身都显得游刃有余,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野性。
“陈锋啊,那可是个刺头。”键盘撇了撇嘴,走到沈砚身边,“体能测试全优,射击成绩满环,格斗更是打遍新兵营无敌手。听说他在原来的特战旅就是个兵王,因为脾气太爆,违反了纪律,才被咱们‘神谕’老大看中,特招进来的。这小子傲得很,谁都不服,就连几个老队员都被他挑衅过。”
“傲气是好事,干我们这行,没点傲气活不长。”沈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但如果只有傲气没有脑子,那就离死不远了。”
“要不您去练练他?”键盘一脸坏笑地怂恿道,“这小子自从来了之后,还没人能真正压住他。现在队里都在传,说您这个传说中的‘游隼’已经成了坐办公室的‘文官’,甚至有人怀疑您的那些战绩是不是吹出来的。”
沈砚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键盘一眼:“你也跟着瞎起哄?”
键盘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想让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长长见识嘛。再说了,您这把刀藏在鞘里太久了,偶尔也得亮亮锋芒,省得生锈了。”
沈砚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在雪地里奔跑的身影。陈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准确地捕捉到了窗口后的沈砚。四目相对,沈砚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眼中的挑衅与战意。
“有点像当年的我。”沈砚轻声自语,随后脱下了身上的作训大衣,随手扔给了键盘,“行吧,那就活动活动筋骨。”
训练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原本还在进行各项训练的队员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圆圈中央,沈砚和陈锋相对而立。
陈锋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早就听说过“游隼”的大名,那个在隐蔽战线上如同神话一般的存在。但他不信邪,在他看来,所有的传奇都是过去式,真正的强者,只看现在的拳头。
“沈处长,请指教。”陈锋抱拳行了一礼,语气虽然客气,但姿态却充满了攻击性。
沈砚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双手自然下垂,全身上下似乎到处都是破绽,又似乎毫无破绽。他看着陈锋,淡淡地说道:“用你最擅长的招式,别留手。”
“得罪了!”
陈锋低喝一声,整个人如同猎豹般弹射而出。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冲到了沈砚面前,一记凌厉的鞭腿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沈砚的太阳穴。
这一腿势大力沉,如果是普通人挨上一下,恐怕当场就会昏厥。
围观的队员们发出一阵惊呼,他们没想到陈锋一上来就下死手。
然而,沈砚却纹丝不动。就在那记鞭腿即将击中他的瞬间,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那只脚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掠过。紧接着,沈砚的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陈锋的脚踝,顺势向后一拉。
陈锋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重心瞬间失守。但他反应极快,借着这股拉力,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另一只脚如毒蝎摆尾般踢向沈砚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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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不错。”
沈砚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右手握拳,不闪不避,直接迎着陈锋的脚底轰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陈锋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落地后连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而沈砚依然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分毫。
陈锋的脸色变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踢在了一块钢板上,整条腿都震得发麻。他收起了眼中的轻视,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再来!”
陈锋怒吼一声,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他不再单纯追求力量,而是将特种格斗术中的擒拿、关节技和打击技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他的攻势如狂风暴雨般连绵不绝,招招直指要害。
沈砚依旧从容应对。他的动作幅度极小,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化解了陈锋的攻势。他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五分钟过去了,陈锋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汗水湿透了衣背,但他连沈砚的衣角都没有碰到。这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沈砚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陈锋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训练用的橡胶匕首,身形一矮,向着沈砚的小腹刺去。这已经不是切磋了,这是真正的搏杀术。
“住手!”场边的教官大惊失色,想要冲上去制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招,沈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一刻,他身上的温和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那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气息。
就在匕首即将刺中的瞬间,沈砚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陈锋手中的匕首已经飞了出去。紧接着,沈砚欺身而上,肩膀重重地撞在陈锋的胸口。
陈锋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飞出三米多远,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全场死寂。
沈砚缓缓走到陈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锋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胸口的剧痛让他根本使不上力气。
“你很有天赋,但你太依赖你的本能了。”沈砚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在真正的战场上,你的敌人不会给你展示技巧的机会。他们会用最简单、最卑鄙、最有效的方式杀死你。你的傲慢,会成为你最大的破绽。”
说完,沈砚伸出手,将陈锋拉了起来。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五点,到我办公室报到。”沈砚拍了拍陈锋身上的雪,“我会教你,什么是真正的‘天盾’。”
陈锋愣愣地看着沈砚,眼中的桀骜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他挺直腰板,大声吼道:“是!处长!”
结束了晨练,沈砚回到办公室,简单地冲了个澡,换上了一身便装。今天是他难得的休息日,林瑶约了他一起去挑选婚纱。
半年前的那场胜利后,两人的关系终于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虽然因为工作繁忙,婚礼一拖再拖,但两人都已经把对方当成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沈砚开着那辆黑色的越野车,驶出了基地大门。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车载广播里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雪景,沈砚的心情难得地放松下来。
车子驶入市区,车流逐渐变得拥挤起来。沈砚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在车流中穿梭。当车子行驶到一座高架桥下时,前方的交通信号灯突然由绿变红。
沈砚缓缓踩下刹车,停在了斑马线前。
就在这时,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那是多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练就的第六感,一种对危险的本能嗅觉。他下意识地看向后视镜,只见一辆重型水泥罐车正以极快的速度从后方冲来,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
“不对劲!”
沈砚瞳孔骤缩。那辆罐车的驾驶室里,司机正死死地抓着方向盘,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木讷表情,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前面的红灯和停着的车辆。
而在沈砚车子的左前方,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车牌是特殊的政府牌照。
“快躲开!”
沈砚猛地按响了喇叭,同时一脚油门踩到底,猛打方向盘,试图将车子横过来,挡在那辆奥迪车和罐车之间。
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重型罐车如同失控的钢铁怪兽,狠狠地撞向了那辆奥迪车。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奥迪车撞得变了形,像是一个被揉皱的易拉罐,翻滚着飞出了十几米远,最后重重地砸在路边的护栏上。
刺耳的刹车声、玻璃破碎声、金属扭曲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沈砚的车虽然避开了正面撞击,但也被罐车的尾部扫中,在雪地上旋转了几圈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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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不上检查自己的伤势,沈砚一脚踹开车门,冲了出去。
现场一片狼藉。罐车侧翻在路中间,还在冒着黑烟。那辆奥迪车已经彻底报废,汽油泄漏了一地,随时可能发生爆炸。
“救人!快救人!”
周围的群众开始惊恐地尖叫,有人拿出手机报警,有人想要上前帮忙却又不敢靠近。
沈砚冲到奥迪车旁,用力拉扯着变形的车门。车门纹丝不动。他透过破碎的车窗向里看去,只见驾驶位上的司机已经满头是血,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而后座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痛苦地捂着胸口,脸上满是鲜血。
“那是”沈砚看清老人的面孔时,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国家量子物理研究所的首席科学家,苏文山院士!
沈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刀,用力割断了老人的安全带,然后双手抓住车门的边缘,暴喝一声,全身肌肉紧绷,竟然硬生生地将变形的车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苏老!坚持住!”
沈砚小心翼翼地将老人从车里拖了出来,背在背上,迅速远离了随时可能爆炸的车辆。
就在他们刚刚跑出二十几米远的时候,“轰”的一声巨响,奥迪车被一团巨大的火球吞噬。热浪扑面而来,将沈砚和苏老掀翻在雪地上。
沈砚护着老人的头部,直到爆炸声平息,才抬起头来。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老人的伤势,除了头部受到撞击和几处骨折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这时,远处的警笛声和救护车声终于响了起来。
沈砚松了一口气,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刚才那辆罐车的失控太诡异了,那绝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那个司机的眼神,那种木讷、空洞,就像是被某种东西控制了一样。
突然,沈砚的目光定格在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
在惊慌失措的人群中,有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显得格格不入。他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戴着一副墨镜,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正冷冷地注视着这边的惨状。
当沈砚的目光与他对视时,那个男人并没有惊慌,反而微微抬起手,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轻轻划过,像是在致意,又像是在告别。
下一秒,一辆公交车驶过,挡住了沈砚的视线。当公交车开走后,那个男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是”沈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手势,他在“操盘手”的档案里见过。那是“共济会”下属的一个名为“清道夫”的暗杀小组的标志。
“他们回来了。”
沈砚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这半年的平静,原来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敌人并没有消失,他们只是潜伏在更深的黑暗中,等待着下一次的致命一击。
这时,几名交警和医护人员冲了过来,从沈砚手中接过了苏老。
“先生,您没事吧?需要去医院吗?”一名小护士看着满身是血的沈砚,关切地问道。
沈砚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
“我没事。”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我是沈砚。我在西直门高架桥下,苏文山院士遭遇车祸,初步判断是针对性的暗杀。立即启动一级应急预案,封锁现场,调取周边所有监控。另外”
沈砚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冰冷。
“通知林瑶,让她马上查一下那辆肇事罐车的车载系统,还有那个司机的背景。我有预感,这不仅仅是一起车祸,这是宣战。”
挂断电话,沈砚抬头看了看天空。雪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雪花如同白色的帷幕,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
寒风呼啸,仿佛在低语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沈砚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浊气缓缓吐出。他的眼神中,那股沉寂了半年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既然黑暗不肯退去,那就让这把“游隼”之刃,再次出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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