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年三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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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号是北方小年,这过完了小年,眼看着就要过大年了。

年三十这天,天刚擦黑。

许家屋里点着两盏煤油灯,难得亮堂。

炕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正中间是一大盆酸菜炖猪肉,油花在汤面上打着转。旁边搁着碗金灿灿的炒鸡蛋,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被许霜码得整整齐齐。

边上还有小盆腊鸡腊鹅,油光锃亮的,看的直叫人眼馋的很,而最招人稀罕的还是那几盘白面饺子,个个肚儿圆鼓鼓的,冒着热气,都是猪肉馅的。

空气里弥漫着肉香和面香,瞬间驱散了屋外的寒气。

对于许家这些年来说,今儿真算是过了个肥年。

许老爹破天荒倒了小半杯地瓜烧,抿了一口,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

“今年……这年过的……舒坦啊!这要是……啧唉!”他喉头滚动,看着桌上的饭菜,又看看身边的家人,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众人自然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都是心照不宣的没有往下接茬。

许母不禁用筷子往许霜碗里夹肉:“霜啊,多吃点,看你这阵子瘦的,这阵子年关辛苦你了。”

许母今天也是高兴,连带着对自己闺女的语气里都罕见的带着心疼。

许霜捧着碗,碗沿的温热熨帖着冰凉的手指。

她小口吃着肉,脸颊在灯光下透出一点难得的血色。

许树没说话,闷头吃着饺子,眼神扫过爹娘舒展的眉头,扫过二姐碗里堆尖的肉,又扫过这间被暖意和食物香气填满的土坯房。

大哥刚走那阵子的冷清和死寂,仿佛被眼前的热气驱散了。

真好啊。

人嘛,总得朝前走,往前看才是。

他都能重生回来,兴许大哥也是呢……

窗外寒风呼啸,吹得窗户纸噗噗作响。

屋里头没电视,只有台老掉牙的收音机,还是许老爹早年间在县里废品站淘换来的二手货。

木头壳子都裂了缝,用铁丝勉强箍着,调台的时候得拍两下才出响儿。

就这,还是全家最金贵的物件,平时都用红布罩着,只有过年才舍得拿出来听听戏。

守岁到半夜,风雪更大了。

狂风卷着雪粒子砸在窗户纸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不仔细听,还真象是无数只手在挠。

许树在炕上翻了个身,眼皮沉得很却睡不着。

他记得今年大年夜的时候,赵金宝那小子蔫坏要来放火。

可具体是啥时候,记忆就象蒙了层雾,怎么也想不真切了。

躺了半晌,他拍了拍脑门,索性爬起来,走到屋外去放水。

顺便看看屋外有没有什么动静,防着那孙子使坏。

刚摸黑走到外屋门后,正要推门,一股极淡的焦糊味混在风雪里钻进鼻孔。

许树心头警铃大作!

昏暗中,借着雪地微弱的反光,他瞥见自家柴垛边,两点微弱的火星明明灭灭。

而且还有两个黑影正弓着腰,在柴垛底下忙活。

一股怒火直冲许树脑门,他反手抄起门后的顶门杠,用尽力气嘶吼:

“曹尼玛!”

“爹!娘!有人来咱家放火!!”

吼声撕破风雪和寂静,惊得屋后树上的老鸹扑棱棱乱飞。

他顶着劈头盖脸的风雪就冲了出去。

风雪太大,那两个黑影刚点着柴垛底下一点浸了油的破布,火苗刚蹿起来就被狂风压得几乎熄灭。

“怎么,被发现了?!”一个黑影惊叫,是赵金宝的声音!

另一个瘦小的身影吓得一哆嗦,正是二癞子,掉头就想往院墙根的黑影里钻。

许树哪能让他们跑了,他眼睛赤红,几步就冲到近前,手里的顶门杠带着风声就朝赵金宝扫过去。

“许老三!你找死!”赵金宝又惊又怒,慌忙举起手里用来挡风的破麻袋片去格挡。

砰!

麻袋片被沉重的木杠砸飞。

赵金宝手臂剧震,跟跄着倒退。

风雪迷眼,人影晃动。

许树不管不顾,只认准赵金宝。

他丢了木杠,合身扑上,像头被激怒的豹子,一把抱住赵金宝的腰,借着前冲的势头狠狠将他掼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赵金宝脑袋磕在冻硬的地面上,眼前发黑,只觉得许树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他,另一只拳头照着脸上就砸。

“哎哟!草……”赵金宝鼻血长流。

那边二癞子趁乱,手脚并用地翻过矮墙,消失在风雪中。

“咋了?咋了?”

“真着火了?!”

附近的邻居和张猎户家灯都亮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

张猎户提着马灯跑得最快,后面跟着几个裹着棉袄的汉子。

马灯的光晕照在雪地上。

只见许树整个人死死压在赵金宝身上,膝盖顶着他的后腰,一只手反剪着他一只骼膊,另一只手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按在雪里。

赵金宝徒劳地挣扎,嘴里灌满了雪沫子。

雪地上只散落着几样东西。

一个磨得锃亮的火镰,几块浸了煤油的黑乎乎油布,还有半截烧着焦黑的破布头。

“树!出什么事了?”张猎户提着马灯上前,看清地上的东西,脸色铁青。

许树喘着粗气,声音冰冷:“叔!赵金宝和二癞子放火!要烧我家!”

被灯光照着,村民们围拢过来,看清地上的人影和物证,一片哗然。

“我的老天爷!真是放火啊!”

“这大过年的……造孽啊!”

“赵金宝!你狗日的疯了!”

赵金宝被许树揪着头发提起来,脸上糊着血和雪,狼狈不堪。

他呸了一口血沫子,嘶声叫喊:“放屁!许老三诬陷老子!老子是看见有火光才过来的!是他想害我!”

“害你?”许树冷笑,手上加力,疼得赵金宝嗷一声。

“那你身上的火镰油布是啥?半夜三更跑到我家柴垛底下干啥?前些天掰我下的套子,是不是你?在村里造谣说我二姐克死我大哥的,是不是你挑的头?”

一连串质问,句句戳在点上。

“就是!后半夜我起来解手,就瞅见俩黑影鬼鬼祟祟往这边摸!感情是他俩。”隔壁王婶子指着赵金宝喊道。

“对!二癞子呢?跑了的那个肯定是二癞子!”有人附和。

人证物证,加之许树点出的一桩桩前事,赵金宝的抵赖显得苍白无力。

村民们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去请老支书!”张猎户沉声道。

而此刻许老爹和许母在许霜的搀扶下小跑着过来。

知道事情缘由后,许老爹气的直哆嗦,拿着那把新镰刀就要去砍,不过好险被人拦了下来,要是闹出人命,就真说不清了。

很快,老支书披着棉袄来了,看着眼前的场景,听着众人的七嘴八舌,他吧嗒着旱烟袋,眉头拧成了疙瘩。

“捆起来!”老支书敲了敲烟袋锅,“关大队部去!等天亮了雪小点,押公社派出所!无法无天了!大过年的干这种事,真是没脸没皮!”

几个壮小伙上前,七手八脚把还在叫骂挣扎的赵金宝捆了个结实,押着往大队部走。

风雪里,那叫骂声渐渐远了。

人群散了,风雪依旧呼啸。

许树回到院子里,任由冰冷的雪粒子打在脸上,胸膛起伏,刚才那股搏命的狠劲慢慢褪去。

一回头,看见屋门口许霜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攥着门框,身体在微微发抖。

许老爹手里还攥着那把新柴刀,许母则紧紧抓着许霜的骼膊,老两口惊魂未定。

“树啊……”许母声音发颤。

“爹,娘,二姐,没事了。”许树走过去,声音放低了些,“都回屋吧,外头冷。”

许霜抬起头,看着风雪中弟弟那张沉毅的脸,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戾气。

她从未在许树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搀扶着母亲进屋。

许老爹把柴刀递给许树,长长叹了口气,手却不再象以前那样抖了:“回吧,回屋……守夜。”

屋里,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着一家四口皆是凝重的脸。

许树背靠着椅子,眼睛微微一眯,心里盘算着,确实要出去闯一闯才是。

难道还要走重生前的老路……毕竟那条路他走过一次,可以说再熟悉不过了。

思绪间,窗外的风雪,似乎也不再那么张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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