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刚熬过料峭春寒,柳条还没抽齐新芽。
但随着科举改革之后的第一场县试越来越临近
可几大世家的宅邸深处,却已酝酿着另一股更刺骨的寒意。
崇仁坊崔府,书房檀香袅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崔敦礼端坐紫檀太师椅,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单调的笃笃声。
他面前站着嫡子崔知温,以及几位心腹幕僚。
说着,他将一份薄薄的卷宗呈上。
崔敦礼面无表情地接过,目光扫过。
只见上面清楚地记载着一些即将要参加科考县试的学子详细情况。
王玄,京兆府落魄户,其父是个老学究,后因儿子王玄好赌败光家产而郁郁而终。
周正昌,洛阳破落户,祖上做过小吏,家道中落后流落长安。
能说会道,精通市井律令,专帮人写状子打些擦边官司,敲诈勒索,搬弄是非是拿手好戏,坊间称\"刀笔手\",可谓是声名狼藉。
刘茂,太原刘氏远支旁系,其祖父因品行不端被逐出家族。
本人有些歪才,在长安县学读书,算学不错,但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但因嫉妒同窗,污蔑对方抄袭致其除名。
不止这些,还有零零总总几十个学子,全都记录在册,而且都是些读过书,后因前途无望自暴自弃,甚至丧心病狂的败类
他放下卷宗,眼神锐利如鹰。
崔知温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便是天下人看清这新政不过是泥沙俱下,良莠不齐之刻!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未尽之意让幕僚们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同样的一幕,在各大世家大族的府邸中同时上演着。
这些世家大族,如今也算是学聪明了,做了两手准备。
一方面让族中学子们针对科举应试进行特训。
另一方面又找了类似王玄这样的破落户,给科举抹黑。
反正不管哪一种方式,只要奏效了,那他们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与此同时,长安城的另一端。
务本坊,低矮破败的土墙小屋里,灯火摇曳如豆。
张远趴在冰冷的土炕沿上,就着昏暗油灯的光线,几乎将脸埋进那本翻得卷了边儿的《三年科举两年模拟》中。
他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冻得发僵的手指死死捏着半截炭笔,在坑洼不平的土墙上演算着复杂的几何问题。
墙上密密麻麻的算草,是他半个多月的夜夜不眠。
他母亲佝偻着背,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进来,轻声道:\"远儿,喝碗粥暖和暖和,鸡叫三遍了,该歇歇眼了。
张远埋头苦读着,比以往念四书五经可要投入的太多了!
这本被视为寒门天梯的书,是爹娘卖了老屋旁唯一的半亩田产换来的希望。
隔壁王二家,同样灯火未熄。
王二蹲在自家灶膛前,借着余火的光亮翻着书,嘴里却是念念有词:\"…水渠流量…转轴口径…\"
他爹王老实靠在门框上,吧嗒着早没了烟丝的旱烟杆,浑浊的老眼里有担忧,也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期盼。
灯火彻夜不熄的不止这一家。
长安各坊的低矮民房里,那些和张远,王二一样的寒门子弟,像苦熬寒冬的狼,死死盯着书本。
破旧的书桌,粗糙的土墙,冻裂的手指,是他们唯一的战场。
他们如饥似渴地啃着书中每一条公式,每一个案例,仿佛要将那六百文钱榨出十倍百倍的价值。
每一个字,都是改变命运的阶梯石。
可与张远,王二等寒门子弟孤注一掷般的拼命不同的是世家子弟的备考,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