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道中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得令人窒息。
重铠看着沉墨渊伸出的左手,看着那五根修长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指,看着猩红复眼中凝聚的、冰冷如审判的光芒。
“你……”重铠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沉墨渊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他迈出一步,整个人就“滑”过了三米的距离,象是空间本身在他脚下被折叠、压缩、然后展开。
左手五指收拢成拳。
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轰向机甲驾驶舱的正面护罩。
重铠本能地操纵机甲抬臂格挡。
“重锤”的双臂装甲是最厚的部分,叠加了五层复合板材,中间还夹着能量缓冲层。
沉墨渊的拳头撞上机甲前臂装甲的瞬间,没有巨大的撞击声,没有火花四溅。
只有一种低沉、厚重、象是万吨水压机碾碎金属的闷响。
装甲向内凹陷。
拳头接触的那一点,装甲材料像融化的黄油一样向四周流淌、变形、崩裂。
裂纹以拳面为中心呈放射状蔓延,瞬间爬满整个前臂。
然后,贯穿。
沉墨渊的拳头穿透了机甲的前臂,从另一侧穿出。
碎裂的金属碎片、断裂的液压管、迸溅的能量液,在空中定格了一瞬,然后才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下落。
沉墨渊抽回手。
机甲的右臂无力地垂下,内部的机械结构完全损毁,只剩下外部装甲还勉强连着,随着机甲的动作晃荡着,发出金属摩擦的哀鸣。
“第一个问题。”沉墨渊的声音通过装甲传出,“那个军师,现在在哪里?”
重铠的呼吸粗重起来。
恐惧,愤怒,还有一丝绝境中滋生的疯狂。
“不告诉你!!”
他嘶吼着,操纵机甲仅剩的左臂抬起——那上面装载了一门四联装火箭弹发射器。
弹仓盖板自动滑开,四枚高爆火箭弹在不到半秒内完成点火、发射。
信道太窄,火箭弹几乎一离开发射器就撞向沉墨渊。
沉墨渊微微侧身。
身体向左偏移了大约三十度。
第一枚火箭弹擦着他的右肩装甲飞过,命中后方墙壁,炸开一团火球。
第二枚擦着左腰飞过。
第三枚从双腿之间穿过。
第四枚——沉墨渊在它即将命中的瞬间,抬起右手,用掌心“托”了一下弹体。
像太极推手一样,给予一个横向的力。
火箭弹的飞行轨迹被强行改变,歪斜着撞上天花板,在上方爆炸。
四枚火箭弹,全部没有b命中。
而沉墨渊在第四枚火箭弹爆炸的同时,身形快得只剩下残影。
垫步,前冲,侧踢。
三个动作流畅得象是预先编排好的舞蹈。
右腿如鞭子般抽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足尖精准地踢向机甲左臂的火箭弹发射器。
重铠看到了这一踢,他操纵机甲抬臂格挡虽然右臂已废,但左臂还能动。
机甲左臂横在身前,试图用装甲最厚的小臂外侧硬扛这一击。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信道中炸开,回声反复震荡,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机甲左臂的火箭弹发射器,连同下方一整个武器模块,被这一脚直接踢得脱离机体,旋转着飞出去,撞在墙壁上,炸成一团更大的火球。
而机甲本身,在那一踢蕴含的恐怖力量下,即使格挡成功,依然被冲击得向后滑行。
沉重的金属脚掌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在混凝土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滑行五米,才勉强停下。
驾驶舱里,重铠感觉自己象是被一辆全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
即使有缓冲系统和惯性阻尼,冲击依然让他的内脏翻江倒海,眼前一阵发黑,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他抬起头,通过满是裂痕的监控屏幕,看到沉墨渊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每一步都从容,沉稳。
猩红的复眼在昏暗的信道中,象两盏不灭的死亡信号灯。
“怎么……”重铠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变得越来越强了……”
沉墨渊停在机甲前方两米处。
他伸手,从腰间的驱动器上,取下了王牌内存。
重铠心脏一紧。
沉墨渊将王牌内存在手中转了半圈,然后——插入了驱动器侧面的一个特殊卡槽。
那是极致驱动的专用插槽。
【joker!axiu drive!】
驱动器的音效变得高亢、激昂,带着某种蓄势待发的震颤。
紫色的能量从驱动器中涌出,迅速复盖沉墨渊的右臂。
右拳,燃烧起紫色的火焰。
沉墨渊微微压低身体,重心下沉。
右拳收于腰侧。
拳头上的紫色火焰向内收缩、凝聚,最终在拳锋前方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凝实到近乎固体的紫色光球。
光球内部,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压缩,发出低沉的嗡鸣。
“rider punch(骑士拳)。”
沉墨渊低语。
然后,起跳。
双腿爆发的力量让脚下的混凝土地面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外蔓延出三米半径。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身体舒展,右拳在后,整个人象一发出膛的炮弹,轰向机甲的驾驶舱。
重铠的瞳孔缩成针尖。
“能量护盾,最大功率!!”
机甲胸口的护盾发生器疯狂运转,嗡鸣声达到了刺耳的频率。
一层半透明的蓝色能量护盾在机甲前方展开,厚度超过三十厘米,表面流动着复杂的能量纹路。
沉墨渊的右拳,撞上能量护盾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拳锋前的紫色光球与蓝色的能量护盾接触,接触面的能量被强行吸入光球内部,护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淡。
然后,拳头穿过护盾。
就象烧红的刀子穿过黄油,没有阻力,没有停滞。
拳头,撞上机甲胸口的复合装甲。
“轰——!!!!!”
象是山体崩塌,象是大地撕裂。
机甲胸口的装甲向内凹陷,凹陷的面积不大,只有一个拳头的范围,但深度——直接贯穿。
拳头穿透装甲,穿透内部的机械结构,穿透第二层防护板,最终停在驾驶舱的防弹玻璃前——距离重铠的脸,只有不到二十厘米。
防弹玻璃上,以拳面接触点为中心,裂纹疯狂蔓延,瞬间爬满整面玻璃。
然后,冲击力才真正释放。
机甲整个身体向后倒飞。
重达十几吨的金属巨物像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轨迹,撞向信道尽头的墙壁。
“砰——!!”
机甲的后背深深陷入混凝土中,周围的墙体呈放射状龟裂,裂缝一直蔓延到天花板和地面。
灰尘、碎石、断裂的钢筋,哗啦啦地落下,将机甲半掩埋。
驾驶舱里,重铠咳着血醒来时,视野是重影的,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
胸口的剧痛告诉他至少断了三根肋骨,内脏可能也有损伤。
烟尘中,沉墨渊的身影缓缓走来。他右拳上的紫色火焰已经熄灭,。
猩红的复眼穿透烟尘,锁定驾驶舱里的重铠。
他停在机甲前,仰头看着嵌在墙里的金属巨物。
“最后的机会。”沉墨渊的声音依旧平静,“说不说?”
重铠通过布满裂纹的防弹玻璃,看着下方那个黑色的身影。
他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笑了。
“有本事……”他的声音嘶哑得象破风箱,“你杀了我啊。”
沉墨渊沉默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啊。”
【joker!axiu drive!】
同样的音效,但这一次,能量涌向了他的右腿。
紫色的火焰从脚底燃起,迅速蔓延至整条右腿。
火焰向内收缩、凝聚,在右脚前方形成一个比刚才拳头上更大、更凝实的紫色光球。
光球内部,能量旋转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发出高频的嗡鸣,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斗。
沉墨渊微微躬身,重心移到左腿,右腿向后拉开,做出起跳的预备姿势。
“rider kick(骑士踢)。”
他低语。
重铠看着这一幕,看着那凝聚着毁灭性能量的右腿,看着沉墨渊猩红复眼中毫无波动的杀意。
但就在沉墨渊即将起跳的瞬间——
信道侧面的墙壁上,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向两侧拉开,展开成一个椭圆形的门户。
门的那一端,一个身影隐约可见。高挑的身材,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脸上戴着遮挡上半张脸的金属面罩,只露出冰冷的嘴唇和下巴。
银色的长发在门后的虚空中无风自动。
魅影在传送门中开口,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设备传出,在信道中回荡:
“快撤,重铠!”
重铠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传送门的瞬间,求生本能压过了一切。
他疯狂地敲击控制面板,激活机甲最后的逃生程序——虽然机甲已经半毁,但腿部推进器还能工作。
“重锤”机甲的腿部推进器喷出浑浊的火焰,推动着嵌在墙里的机体艰难挣脱。
混凝土块簌簌落下,机甲跟跄着落地,转身就要冲向传送门。
沉墨渊看着他。
然后,向上跳起。
他在空中转身,身体像陀螺一样旋转一周,右腿借着旋转的势能,侧踢而出。
重铠的机甲刚冲到传送门前,后背完全暴露。
沉墨渊的右脚,精准地踢在机甲后背的正中央。
“砰!”
机甲后背的装甲向内凹陷,内部的机械结构发出连环爆裂的脆响。
重铠在驾驶舱里喷出一大口鲜血,感觉自己的脊椎都要被震断了。
但冲击力没有就此停止。
那一踢蕴含的力量,推着机甲向前飞去。
重锤机甲以狼狈的姿态,一头撞进空间传送门。
门后的魅影显然没预料到这个情况,她下意识地向侧面闪避,但还是慢了一步——机甲的肩甲擦过她的身体,将她撞得一个趔趄。
机甲完全穿过传送门。
沉墨渊落地,站定。
他看着传送门,看着门那端隐约可见的景象——似乎是一个类似实验室的空间,有培养槽,有控制台,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在慌乱地奔跑。
然后,爆炸发生了。
先是一团刺眼的白光从门内涌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即使隔着空间传送门,那声音依然清淅可闻。
传送门剧烈地波动、扭曲,象是承受不住内部的爆炸冲击。
门那端,魅影的身影在火光中闪现。
她似乎受了伤,动作有些跟跄,她转过头,隔着传送门,与沉墨渊对视了一眼。
那双眼睛里,是冰冷的杀意,和一丝忌惮。
然后,她狠狠拍下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
传送门开始收缩,边缘的紫色光芒变得不稳定,剧烈闪铄。
在传送门彻底关闭前的最后一秒,沉墨渊听到了她通过门缝传来的、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可恶——!!”
门,关闭了。
墙壁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只有地上散落的机甲碎片、墙壁上的龟裂、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和能量波动,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激烈的交锋。
信道里重新陷入寂静。
沉墨渊站在原地,看着传送门消失的位置,沉默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的通信器响了。
他按下接听键,白灵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带着急切和担忧:
“沉墨渊!我们已经到达工厂外围了!定位显示你在工厂地下,你人呢?没事吧?”
沉墨渊低头,看了看四周的狼借。
“战斗结束了。”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通信器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白灵难以置信的声音:“我去……这么快?我们收到你发的坐标才不到十五分钟!你一个人……搞定了?”
“恩。”沉墨渊转身,开始朝出口方向走去,“我哥哥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林枫?”白灵的声音轻松了一些,“不用担心,好多了。赵灵儿陪着他呢。现在,龙将军给他放了几天假,说让他先别管任务了,好好调整状态。”
沉墨渊的脚步微微一顿。
“恩,我知道了。你们辛苦了,那我下线了。”
沉墨渊切断了通信。
他走到信道出口,沿着来时的路,向上走去。
回到地面时,夜已经深了。
月亮升到了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废弃的工厂区,给这片破败的土地镀上了一层银白。
沉墨渊走出厂房,来到硬汉号旁边。
他伸手,握住了驱动器上的王牌内存。
拔出。
音效响起的同时,装甲化作黑色的光粒,从身上剥离、消散,露出里面原本的衣物和风衣。
猩红的复眼熄灭,头盔消失,重新变回那张年轻而沉静的脸。
白色礼帽还在头上,在月光下白得耀眼。
沉墨渊伸手,扶了扶帽檐。
然后,他翻身上车,戴上头盔。
引擎激活的轰鸣撕裂了夜的寂静。
硬汉号冲入黑暗,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红色的光轨,渐行渐远。
而在极高的、月光都照不到的云层之上,一抹黄色流光悄然划过,跟随着下方那辆疾驰的电单车,消失在城市的霓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