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楚梦璃从不放弃(1 / 1)

楚梦璃的手指在即将触碰到沉墨渊掌心的瞬间,停住了。

她的指尖悬停在距离沉墨渊掌心仅剩一厘米的地方,微微颤斗,最终缓缓地、近乎痛苦地蜷缩起来,收了回去。

她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脸。

“我不行吧。”她的声音轻得象羽毛落地,却带着千钧重量。

沉墨渊保持着摊开手掌的姿势,静静地看着她。

几秒后,他收回了手,却离开,而是——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他坐下的动作很轻,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也没有过分靠近,只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平等的并肩而坐。

白色西装的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个纯白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真实。

“为什么?”他问,语气平静。

楚梦璃没有抬头,她的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

“我……试过好多次了。每一次都以为这次能成功,每一次都告诉自己这次一定可以……但是没有一次真的能走出去。”

她的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斗:“每一次失败,反而都会让另一个我……更加狂暴。她会更紧地锁住我,会用更可怕的话威胁我,会创造更多那种……奇怪的人来监视我。到最后,我连尝试都不敢了。”

她终于抬起头,脸上没有泪水,但那双眼睛里盈满了比泪水更沉重的东西——一种深深刻入骨髓的自我否定。

“我真的很没用。”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仅保护不了自己,还害家人们受到威胁。有时候我想,也许……也许只有我永远留在这里,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结果。”

沉墨渊安静地听完。

他没有立刻反驳,没有说那些“你要振作”的空话,而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冰冷的白色墙壁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这样啊。”他说。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楚梦璃的侧脸。

她的睫毛很长,此刻低垂着,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你的那些回忆,我都看到了。”沉墨渊的声音很轻,象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楚梦璃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从你小时候在书桌前做题,到在医院走廊里等父亲手术,再到在楼梯间一个人哭。”

沉墨渊的视线投向空无一物的白色墙壁,仿佛那里正在播放只有他能看见的电影,“还有宴会上接过ceo的位置,第一次管理公司时躲在楼道里握紧拳头……还有在这个白色森林里,和另一个你相处的那些日子。”

楚梦璃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连对自己都不敢轻易回顾的记忆,此刻被一个陌生人如此平静地叙述出来,让她有种被彻底看穿的赤裸感。

她重新把脸埋进臂弯,象是想要藏起来。

“我知道你很累。”沉墨渊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也很辛苦。”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楚梦璃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要不我们聊聊天吧。”

楚梦璃愣住了。

她从臂弯里抬起头,困惑地看着他:“……聊天?”

“恩。”沉墨渊点点头,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放松一些。“就是平常的聊天啊。你问我答,或者我问你答,或者随便聊聊什么都行。反正……”

他看了看这个除了白色什么都没有的房间,“我们暂时也出不去。”

楚梦璃看着他。

虽然梦境中的时间感很模糊,但她清楚地记得,从那个穿黄裙的“另一个自己”出现开始,她就再也没有和任何人进行过真正的、平等的对话。

影璃的对话总是带着目的——要么是安抚她,要么是威胁她,要么是试图说服她永远留下。

而眼前这个自称侦探、曾经在宴会上对她笑的小男孩,此刻正用一双平静的黑眼睛看着她,邀请她“聊聊天”。

这种普通的、毫无压力的提议,在这个被恐惧和压力浸透八年的心灵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温暖的石子。

她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那好吧。”她小声说,声音依然很轻,但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绝望的颤斗。

沉墨渊嘴角很轻微地上扬了一下,整个人的气质都因此柔和了许多。

“你想聊什么?”他问。

楚梦璃想了想。

她有很多问题,多得几乎要从喉咙里涌出来,但第一个浮现在脑海的,是一个最基础、也最让她恐惧的问题:

“外面……过去多久了?”

“八年。”沉墨渊回答得很干脆。

楚梦璃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在这个没有昼夜更替、没有季节变换的白色世界里,她对时间的感知早已混乱——但听到确切的数字,还是像被重锤击中心脏。

“八年了吗……”她喃喃道,目光失焦地望向虚空,“不知不觉……已经这么久了……”

“对啊。”沉墨渊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看,我都从一个小屁孩长这么高了。以前你还要蹲下来看着我呢。”

他稍微挺直背脊,示意自己的身高:“现在你要抬头才能看着我了。”

这个略带调侃的对比,意外地让楚梦璃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些。

她真的抬起头,认真打量了一下沉墨渊——确实,记忆中那个缺了门牙、笑得毫无防备的小男孩,现在已经长成了肩宽腿长、眉眼深邃的年轻人。

“是啊。”她轻轻地说,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容,“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好多东西啊。”

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

楚梦璃继续问,这次的问题更具体:“那你是怎么……进入我的梦境的?这种事情……真的能做到吗?”

沉墨渊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的表情: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的身体现在就睡在你的旁边呢。在现实世界里,我们俩的病床挨着,我躺下,闭上眼睛,然后就到这里来了。”

楚梦璃眨了眨眼,然后她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象风铃被微风拂过,但在这个死寂的白色房间里,显得格外鲜活。

“真的假的?”她说,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久违的轻松。

“真的。”沉墨渊认真地点头。

接下来,他主动分享了更多外面的信息。

“我见到你妹妹了。还有你爸爸妈妈。”

他说,“你妹妹现在很棒,已经成为楚总了,把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条。虽然压力很大,但她很坚强。可能你再不出去,她就要比你还要厉害了哦。”

提到妹妹,楚梦璃的眼神变得柔软:“梦瑶一直很棒。她从小就很聪明,只是不太喜欢商业上的事……没想到最后还是她扛起来了。”

“还有你爸爸妈妈。”沉墨渊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他们老了很多,长了很多白发。但是每天都会来照顾你,给你擦身体,跟你说话。他们很爱你。”

楚梦璃的鼻子有些发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只是点了点头:“恩……我知道。”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问了一个问题,声音很低,象是在问沉墨渊,又象是在问自己:

“我是不是很没用啊?让家人照顾了我这么久,一直拖累她们……我作为大姐,应该要扛起重任的,结果反而成了最大的负担。”

沉墨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说:

“你已经很棒了。”

“实际上,我有时候也和你一样迷茫呢。”沉墨渊忽然转了个话题,语气变得有些自嘲。

楚梦璃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在她眼中,这个能变身成强大装甲、能闯入他人梦境、能正面击败那个恐怖怪物的男人,应该是无比强大、无比坚定的存在。

“虽然我可以变成那个很强的装甲,很帅,对吧?”

沉墨渊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有种楚梦璃很熟悉的疲惫,“但是真的有时候……也很寂寞。”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开始讲述:

“第一次变身的时候,我还在和好朋友逛商场。那时候作为普通人,我看到怪物出现,第一反应是想跑——真的,我那时候怂得要命。但是是我朋友,他先冲上去救一个被困的孩子。”

沉墨渊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看到了那个久远的场景:

“我为了兄弟,才硬着头皮和他一起去战斗的。结果你猜怎么着?”

楚梦璃不知不觉被带入了故事,下意识地问:“怎么着?”

“我兄弟被撞晕了,我被打了个半死。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死定了。”沉墨渊说得很平淡,但楚梦璃能想象到那场景的凶险。

“直到后面……我不知道怎么的,获得了假面骑士的认可。”

“假面骑士?”楚梦璃重复这个词。

“对啊。”沉墨渊点点头,“就是他改变了我一生。那也是我第一次真正战斗——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保护兄弟,保护那个素不相识的孩子。最后,当我把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他抱着我的脖子,笑着说‘谢谢哥哥’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声音里有种很柔软的东西:

“那个孩子的笑容,我永远都忘不了。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明白了——原来我的力量,可以用来守护别人的笑容。”

楚梦璃听得入神。

“那你一定很厉害。”她轻声说,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敬佩。

“并不是。”沉墨渊摇摇头,笑容变得苦涩,“我也会受伤,也会疼,也会失控。有一次力量暴走——”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如何描述:

“那是一种更危险的力量形态。我差点把我队友给弄受伤了。那时候我第一次对力量陷入了迷茫——如果连保护的人都可能被我的力量伤害,那这份力量还有什么意义?”

楚梦璃屏住呼吸:“后来呢?”

“后来啊……”沉墨渊的眼神变得温暖了一些,“我在伙伴的支持下,慢慢掌控了那股力量。摔了很多次,但最后我明白了——力量不分好坏,在于如何运用。”

他讲到这里,忽然沉默了很久。久到楚梦璃以为故事已经结束了,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变得异常低沉:

“不过……我有一个结,恐怕一辈子都解不开了。”

楚梦璃注意到,他说这句话时,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空中某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的布料。

“那时候,我遇到了一个阳光开朗的男孩。”

沉墨渊的声音很轻,轻得象是在自言自语,“他和你一样,都是被碎片附体。我们本来可以成为朋友的……真的,他笑起来的时候,会让你觉得整个世界都亮起来了。”

他的手指收紧,骨节微微发白:

“但是碎片在侵蚀他,他在慢慢失去自我,变成……怪物。最后关头,他求我一件事。”

沉墨渊转过头,看向楚梦璃。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里面翻涌着楚梦璃看不懂的情绪——痛苦、愧疚、悲伤,还有一种深沉的、时间也无法冲淡的遗撼。

“他求我杀了他。”

楚梦璃倒抽一口凉气。

“他说:‘别忘了,沉墨渊……我现在是个随时会失控的异魔。而你……是假面骑士。’”

沉墨渊复述着那段话,每个字都象从喉咙里挤出来,“然后他对我笑——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干净得如同初见时的、毫无阴霾的笑容。他说:‘所以……这是你的使命。也是对我的尊重。’”

“他张开双臂,象是要拥抱这个世界,拥抱他来不及好好认识的一切。然后他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清澈、明亮,甚至带着一种……解脱的喜悦:‘来啊!沉墨渊!杀了我!’”

沉墨渊闭上眼睛。

楚梦璃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象是在吞咽某种极其苦涩的东西。

“我照做了。”他重新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

“我变身,蓄力,然后用最强的必杀技,踢穿了他的胸口。他在最后一刻还在笑……然后在我怀里,化成了光。”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那一天,”沉墨渊继续说,声音恢复了平稳,但楚梦璃能听出那平稳下的裂痕。

“我差点也失去了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的搭档。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出来,象是要把那些积压在肺里的沉重都呼出去:

“所以啊,楚梦璃小姐。”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人生真的很糟糕啊。每一次摔倒都遍体鳞伤,真的好痛。我们会难受,会哭,会想停下——这太正常了,因为我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机器。”

“但是最后,”他的声音坚定起来,“我们还是为了各自的梦想和目标,站起来,继续向前。不是因为我们多坚强,而是因为……除了向前,我们别无选择。而在这个‘别无选择’里,我们反而找到了选择——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选择用什么样的姿态面对这个世界。”

楚梦璃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安静的、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白色的裙子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她没有擦,只是任由它们流。

沉墨渊说完后,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西装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低头,看着仍然坐在地上的楚梦璃。

他的眼神很温柔。

“所以啊,人会累也没错,犯错了也没有错,想要逃避也没有错。因为我们是活人啊。活人就是会累,会犯错,会在撑不住的时候想逃跑——这不可耻,这只是在说,我们还在感受,还在挣扎,还在……活着。”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楚梦璃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摘下头上的白色礼帽,然后,弯下腰,轻轻地将它戴在了楚梦璃的头上。

帽子有点大,滑下来遮住了她一半的视线。

楚梦璃下意识地抬手扶住帽檐,从帽檐下抬起眼睛,看向沉墨渊。

他站在她面前,逆着光,身影被勾勒出金色的边缘。

没了帽子,他的黑发有些凌乱,反而显得更真实。

沉墨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淅地传进楚梦璃耳中。

“帽子是隐藏男人内心深处的温柔与脆弱。它让我们在必须坚强的时候,有一个可以躲藏的阴影。”

他顿了顿,看着戴着帽子的楚梦璃,忽然绽放了个真心的、温暖的笑容:

“你很适合戴帽子呢。”

楚梦璃的脸微微发烫。

她扶正帽子,从帽檐下看他,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

沉墨渊再次伸出手。

他的眼神认真得近乎庄严:“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出这个梦境吗?不为了别人——不为了你父母,不为了你妹妹,不为了公司,不为了任何责任和期待。”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只为了你自己。为了那个会累但还在坚持,会怕但还在前进,会想逃但最终选择面对的——你自己。”

楚梦璃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睛。

看着这个闯进她破碎世界的、带着一身伤痕却依然愿意对她微笑的人。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八岁时的书桌,十五岁时的医院走廊,十八岁时的宴会厅,二十二岁时的董事会。

想起在这个白色森林里,第一次和影璃下棋时的笑声,第一次赤脚踩水时的冰凉触感,第一次看到虚假星空时的惊叹。

也想起影璃逐渐扭曲的脸,那些恐怖的威胁,那些被创造的傀儡人,还有长达八年的孤独和恐惧。

最后,她想起自己曾经说的话:

“楚梦璃从不放弃。”

那个八岁就告诉自己“不能累”的女孩,没有放弃。

那个十五岁在父亲病床前接下重任的女孩,没有放弃。

那个十八岁在所有人注视下接过ceo职位的女孩,没有放弃。

那个在白色森林里崩溃大哭后擦干眼泪、继续寻找出路的女孩,没有放弃。

即使失败了无数次,即使害怕到全身发抖,即使觉得“也许留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楚梦璃,从不放弃。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依然苍白,依然瘦弱,依然会因为恐惧而颤斗。

但这一次,当颤斗传来时,她没有蜷缩手指。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空气充满肺叶,带来一种久违的、活着的实感。

然后,她抬起手。

慢慢地、颤斗地,伸向沉墨渊等待的掌心。

指尖触碰。

冰冷与温暖交织。

然后,她的手指弯曲,握住了他的手。

握得很轻,但很坚定。

她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盈满泪水,但眼神清亮如洗过的天空。

她的嘴唇颤斗着,但最终还是清淅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话:

“恩。”

她用力点头,泪水随着动作滑落:

“楚梦璃……从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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