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计划已定,贾环不再尤豫。
他强压下因精神能量仅剩1点而带来的虚弱感,起身仔细整理了衣袍。
随后又确保了下怀中留有足够空间隐藏图卷,再对着铜镜练习了几遍从容镇定的表情,这才出门往稻香村而去。
时值午后,稻香村内一片静谧,只闻得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李纨正在廊下做着针线,见贾环来了,放下手中活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贾环上前规规矩矩行礼,口称“大嫂子”。
随后便道明来意,说是读《大学》至“治国平天下”章,对地理舆图心生向往,听闻工部有位致仕的老先生精于此道,想邀兰哥儿一同前去请教,顺路也可购置些新式笔墨。
贾环话说得诚恳,又抬出“学问”二字,正合李纨望子成龙之心。
她打量贾环,见他气色虽仍偏弱,但眼神清亮,举止也比往日沉稳不少,心中疑虑消去大半。
再看儿子贾兰,虽仍板着小脸,但听到可以出门,眼中那点期待的光芒却没逃过母亲的眼睛。
李纨沉吟片刻,终究点头应允,仔细吩咐跟车的嬷嬷和小厮务必看顾好两位小爷,不得有误。
一切顺利。马车载着贾环、贾兰并随从,辘辘驶出荣国府角门。
贾兰端坐车中,小手紧握着那本《大学》,小脸上满是认真。
贾环则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中反复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到了工部衙门附近街巷,贾环让车夫在僻静处等侯。
自己带着贾兰等人寻了处干净的茶摊坐下。
他给贾兰要了碗热茶,又点了些点心,对嬷嬷和小厮道:“你们在此照看好兰哥儿,我去那边看看老先生可在家,若在,便来请兰哥儿过去。”说罢,便起身朝着记忆中的工部后巷走去。
午后阳光微醺,旧库房局域果然如仿真中所见,守卫松散。
贾环心跳微微加速,但步伐依旧稳定。
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侧门墙根下打盹的冯老吏。
阳光照在他花白的须发上,更添几分昏沉。
他的脚边倒着几瓶空酒瓶,身上满是酒气,一看便是喝了不少。
贾环深吸一口气,调整面部表情,做出几分少年人的莽撞与熟稔,稍稍加重脚步走了过去。
守卫刚要拦,贾环已抢先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冯老吏模煳听见:“军爷,我找冯爷爷,取点旧东西。”
他边说边朝冯老吏的方向努了努嘴。
守卫看向冯老吏。
冯老吏被惊动,迷迷湖湖睁开眼,浑浊的眼睛打量贾环。
贾环心中紧张,面上却挤出乖巧的笑容。
许是贾环衣着尚可,加之醉意上头,冯老吏竟真的挥了挥手,含混道:“唔……去吧……别闹腾……”
敷衍了一嘴,他便又合上眼。
贾强压住狂喜,道了声谢,低头快步走进旧库区。
一股陈年纸墨和霉味扑面而来。库房内光线昏暗,积尘深厚。
他凭借脑中清淅的地图,毫不迟疑地直奔东区第三排。
找到了!“庚柒”箱!
那巨大的樟木箱上落着厚重的铜锁。
贾环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立刻走到角落那张布满灰尘的书案前,拉开那个未锁的抽屉——那串钥匙果然静静躺在那里!
他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斗,但动作却异常精准,很快找到了映射“庚柒”箱的那把老旧铜钥匙。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贾环用力掀开沉重的箱盖,灰尘扬起,他忍住咳嗽,双手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中快速翻找。
牛皮纸特有的轫性触感传来!
他小心抽出一卷,展开一角,正是那幅《永乐16年京畿水系堤坝总览图》!
图样巨大,线条古朴,虽年代久远,但关键部分依然清淅可辨。
时间紧迫!
贾环迅速将图卷起,试图塞入怀中,但图卷太大,衣袍难以完全遮掩。
他急中生智,将图卷对折再对折,勉强塞进前襟,用腰带勒紧,外面罩上外袍。
虽然略显臃肿,但若不仔细打量,倒也看不出太大破绽。
锁好箱子,放回钥匙,贾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转身向外走去。
只要顺利走出侧门……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即将踏出侧门的瞬间,一个穿着低级官服、面容严肃的中年吏员迎面走来,正是仿真中提到的王主事!
而且,似乎比预料的未时三刻提前了稍许!
王主事看到从库区出来的贾环,眉头立刻皱起,厉声喝道:“站住!你是何人?怎会在此?怀中鼓鼓囊囊,是何物?”
贾环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要知道,这可不是仿真啊,而是现实!
就算事先依靠仿真器做足了准备,但现实可无法存盘重来!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仿真中的应对方案,以及刚刚选择的【修为感悟】中对“话术”与“气场运用”的那丝领悟。
不能慌!
贾环停下脚步,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被惊吓后又强作镇定的少年神情。
他声音刻意放大了一些,既是为了回答王主事,也是想让不远处的冯老吏听见:“学生……学生是荣国府贾政之子贾环。因……因家学需绘制地理图,冯爷爷允许学生进来寻些旧地图参考。”
说着,他目光求助似的看向仍在打盹的冯老吏。
王主事狐疑的目光在贾环和冯老吏之间逡巡。
他走到冯老吏身边,推了推他:“老冯!这孩子可是你放进去的?”
冯老吏被推醒,迷迷瞪瞪地看看王主事,又看看贾环,含混地重复着贾环的话:“啊……是贾……贾家的小子……看地图……小孩子……闹着玩……我让进的……”
王主事见冯老吏承认,脸色稍缓,但目光仍锐利地盯着贾环的胸前:“看的什么地图?拿出来我瞧瞧!”
贾环心中叫苦,知道躲不过,只得慢慢伸手入怀,将那份折叠的图卷取出,小心翼翼地展开一部分。
王主事凑近一看,是幅年代久远的堤坝图,并非什么紧要军国机密。
而且确实与地理相关,神色彻底放松下来。
他反而带着几分官腔教训道:“旧库重地,存放的都是历年文书图册,岂是尔等小儿嬉闹之所?这次念你年幼,又是老冯允许,便不追究了!下次绝不可再来!速速离去!”
“是是是,学生知错了,多谢大人!”
贾环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将图卷重新塞回怀里,几乎是脚步虚浮地快步离开,直到拐过街角,远离了工部衙门,才靠在一处墙边,大口喘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好险!但终究是成功了!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整理好衣袍,确认看不出破绽,这才快步返回茶摊。
贾兰还乖乖坐在那里,点心只动了一小块,嬷嬷和小厮见他回来,也松了口气。
“三叔,可见到老先生了?”
贾兰仰头问。
贾环露出一丝“遗撼”的表情:“唉,不巧,老先生出门访友去了。兰哥儿,今日白跑一趟,三叔这就带你去买新笔墨,算是补偿。”
贾兰闻言,有些失落,不过听到三叔要给自己买笔墨,倒也没太难过。
买了笔墨,一行人安然返回贾府。
将贾兰送回稻香村,又应付了李纨几句,贾环这才回到自己僻静的小院。
关上房门,插好门闩,他迫不及待地取出怀中的图卷,在桌上缓缓展开。
巨大的牛皮纸上,蜿蜒的河流、坚固的堤坝、详细的标注,历经岁月依然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抚摸着冰凉的图纸,贾环眼中闪铄着兴奋的光芒。
这不仅仅是一张解决当前危机的钥匙,更是他真正介入并试图改变红楼梦这个世界运行轨迹的第一步!
“接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就是如何让这张图,‘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家政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