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贾环房中的烛火却未熄。
他并未急于行动,而是静坐调息,恢复着消耗的精神能量。
脑海中反复推敲着仿真器给出的方案,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
此事关乎贾政前程,乃至贾府安稳,容不得半点闪失。
翌日清晨,贾环如同往常一样,准备前往家学。
行至通往书房的抄手游廊时,他刻意放缓了脚步。
果然,没过多久,便见贾政一脸疲惫地从书房出来,想必又是一夜未得好眠,正准备去衙门。
“儿子给父亲请安。”
贾环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贾政见是他,眉头依旧紧锁,只是随意摆了摆手,“恩,去学里吧。”语气中的烦闷挥之不去。
贾环并未立刻离开,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贾政身侧稍后的位置,做出欲言又止的模样。
贾政走了几步,察觉到他还在,侧头瞥了他一眼,“还有事?”
贾环似乎被吓了一跳,连忙低头,声音也小了几分,带着少年人仿佛不经思考的莽撞:“父亲,儿子……儿子昨日回去后,想起父亲所言之事,心中亦是难安。”
“翻来复去,忽然想起前些时日,在……在茶楼听几个走南闯北的行商闲聊……”
贾政本不欲听,但听到“行商”二字,脚步微顿。
工部之事,往往与采买、工匠、行商脱不开干系。
贾环见状,心中一定,继续用那种不确定的语气说道:“他们说起一桩趣闻,说是南边某个藩王……”
“哦不对,好象是位郡王,修祖坟时也闹过类似动静,说是用料不对,闹得不可开交。”
“后来……后来好象是查出来,并非工匠之过,也非主管官员存心怠慢。”
“而是底下具体经办的小吏,与那供应石料的商贾有些首尾,以次充好,又怕被发现,便在……在记录文书上做了些手脚,试图蒙混过关。”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贾政的神色。
只见贾政目光微凝,虽未说话,但显然听进去了几分。
贾环趁热打铁,声音更低了,仿佛只是自言自语地嘀咕:“唉,说起来,这等宗室工程,最是敏感。”
“底下人贪墨是小,若因此让王爷面上无光,以为朝廷轻慢,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若是……若是在核查时,能请动与王爷府上无甚瓜葛,又地位清贵的衙门,比如内务府或者钦天监的大人,一同勘验,以示公允。”
“或许……或许王爷的气也能顺些?”
“总好过工部与王府各执一词,让言官们看了笑话,也让皇上烦心……”
他说到这里,故意装出仿佛意识到自己多嘴的模样,连忙徨恐地停下,“儿子胡言乱语,父亲只当没听见!”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
贾政站在原地,看着贾环匆匆离去的背影,目光闪铄不定。
这庶子的话,看似是道听途说的少年妄言,却句句戳中了当前局面的关键之处!
“底下小吏与商贾勾结”、“文书手脚”、“请其他衙门协同勘验”……
这些念头,他并非没有想过,只是身处局中,被王府和言官步步紧逼,一时难以理清头绪。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便是这样的道理。
此刻被贾环这“无心之言”一点,仿佛迷雾中透进了一丝微光。
“不无道理,难道……真是如此?”
贾政喃喃自语。
他想起部里负责具体记录、采买的那几个吏员。
又想起那家供应石料的皇商背景,听说似乎与薛家有些关联!
再想到忠顺亲王那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若真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替罪羊”,将此事定性为“吏员贪墨、管理疏失”。
而非他贾政乃至工部存心怠慢宗室……
再引入第三方勘验给王爷一个台阶下。
或许……真能化解这场危机?!
想到这里,贾政的眼神都逐渐清亮了许多。
虽然罚俸、申饬恐怕难免。
但只要能保住官职,度过此劫,便是万幸!
贾政越想越觉得此路可行,原本沉重的脚步,似乎也轻快了几分。
他深深看了一眼贾环消失的方向,心中对这个庶子的观感,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这第三次……难道此子当真在实务上有几分歪才?
看来,得找个日子跟他好好聊聊,看看此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而此刻,看似仓皇“逃离”的贾环,在转过廊角后,脸上那丝徨恐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尽在掌握的从容。
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
以贾政的性子,必然会仔细斟酌他这番话,并结合工部内部情况,采取行动。
他所需要提供的“关键信息”和“思路”已经送达,剩下的具体操作,贾政自会去完成。
至于贾政会不会多疑,这就不是贾环能够掌握的了。
要解决问题,自然也会面临风险,他只能做到最大程度藏拙。
回到自己的小院。
他关好房门,意识沉入脑海。
“影”组织的初步行动,也该开始了。
虽然仿真器中主要依靠的是舆论引导和官场手段。
但现实中,有些“辅助”工作,可以让“影”来练练手。
不需要“影”直接对抗谁。
只需要他们发挥在军中学到的潜行、侦查和散布信息的能力。
对于韩铁山留下的那批内核人手来说,并非难事。
贾环通过留在据点小院的特殊渠道,向骆伯彦发出了第一道模糊指令。
要求骆伯彦按照他在仿真器当中推演的手法,暗中推波助澜,无声无息地帮贾政一把。
做完了这一切,贾环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重新盘膝坐好,感受着体内缓缓恢复的精神能量,以及那缕愈发活泼的灵气。
他闭上双眼,再次沉浸于《无名残卷》的修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