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通州码头。
夜浓如墨,寒风卷着河水的湿气,刮在脸上如同小刀。
除了浪涛拍岸和零星守夜人的梆子声之外,码头一片死寂。
“丙字仓”方向,一点火星突兀亮起。
紧接着,火焰逐渐蔓延到堆积的桐油木桶!
“轰——!”
剧烈的爆燃声撕裂夜空,冲天的火光瞬间将码头一角映照得如同白昼!
浓烟滚滚,借着风势迅速蔓延。
“走水了!丙字仓走水了!快救火!”
凄厉的锣声和呼喊声瞬间炸开。
巡检司衙门内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
大批兵丁、衙役慌乱地抓起水桶、挠钩,朝着火场蜂拥而去。
留守衙门的兵力瞬间被抽空大半。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巡检司衙门后方,靠近浑浊河道的废弃排水口处,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钻出水面。
正是韩铁山及其麾下五名精锐。
他们身着黑衣,潜在水中,仅露出脑袋在水面上。
几人动作迅捷如豹,借助阴影和建筑物的死角,按照贾环指令中精确描绘的路线,迅速摸向牢房和库房。
牢房门口,两名被留下值守的兵丁正伸着脖子。
他俩惊恐又好奇地张望远处的冲天火光,嘴里不住念叨:“老天爷,怎么烧这么大……”
“嗖!嗖!”
两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韩铁山手中小巧的弩机闪过寒光,两支淬了高效迷药的短弩精准地没入两名兵丁的后颈。
两人身体一软,还未倒地,便被掠至身后的两名老兵扶住,轻轻放倒,拖入阴影之中。
这几个月经过贾环指点,骆伯彦早已经将部下们训练得如同现代特种部队一般强大!
暗杀渗透,执行起来训练有素,悄无声息。
无声无息放倒敌人后,一名老兵将钥匙从其中一人身上摸出。
牢门打开,里面被关押的数名北静王府的人又惊又喜。
韩铁山低喝:“我等奉王爷之命前来营救,噤声!跟我们走!”
众人如获大赦,行动干净利落,未发出任何多馀声响。
与此同时,提前被韩铁山安排在库房附近的另一组人也开始行动。
库房大门紧锁,但为首之人根据贾环提供的图纸,绕到侧面一处通风口,用特制工具悄无声息地撬开栅栏,钻了进去。
库房内货物堆积如山。
老兵目光锐利,直奔东南角那个看似普通的木箱。
这名老兵极其擅长开锁,自打骆伯彦前些年被抓入牢狱之后,他一直干的是工匠营生,开锁十馀年,自然驾轻就熟!
老兵记得贾环的警告——箱底有连环翻板陷阱。
他示意手下警戒,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将箱子周围的杂物清开。
然后取出一根前端带钩的纤细铁探,按照脑中清淅的图象,从箱子侧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孔伸入,轻轻勾住内部机括,缓缓用力。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陷阱解除。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箱盖。
里面是些普通药材,但在最底层,赫然放着三个密封的玉盒!
触手冰凉,正是“血参”!
他心中狂喜,迅速将玉盒取出,用油布包裹严实,贴身藏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另一边,贾环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在混乱的巡检司衙门内穿梭。
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无名残卷》带来的超凡感知,完美避开了所有巡逻的空隙和视线死角。
他先潜入签押房。
里面空无一人,桌椅凌乱,显然主人离开得匆忙。
他无视那些普通文书,径直走到书架旁,手指在几本书脊上特定位置按顺序敲击。
“咯吱……”书架侧面弹开一个暗格。
里面放着几封密信。
贾环迅速浏览,正是曹旺与忠顺亲王府长史往来的原件。
内容涉及扣留商队、查找“特殊药材”等指令!
他毫不尤豫地将信件收起。
随即,他转向曹旺的卧房。
根据仿真信息,他来到床边,摸索到床头一块略松动的雕花木板,指尖蕴含微不可察的灵气,轻轻一按一旋。
“咔。”暗格弹开。
里面除了些金银票证,还有一本更厚的密册!
贾环翻开一看,里面竟然记录了曹旺多年来为忠顺亲王处理的各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包括陷害政敌、走私分赃等,时间、地点、人物、金额,一清二楚!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他立即将密册一并收入怀中。
完成这一切,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远处丙字仓的火光依旧冲天,救火的喧嚣声掩盖了衙门内所有的细微动静。
贾环神识微动,感应到韩铁山等人已带着人员和药引安全撤至后院排水口附近。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如同青烟般融入黑暗,与韩铁山等人汇合。
“公子,得手了!人没事,参也在!”韩铁山压抑着激动低语。
“走!”贾环言简意赅。
一行人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入冰冷的河水,顺着水流,迅速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
身后,只留下通州码头巡检司冲天的火光和越来越大的混乱。
半个时辰后,通往京城官道旁的一处隐蔽小林里。
众人换上了干燥的普通衣物,与骆伯彦派来接应的“商队”汇合。
几名被救出的管事对贾环和韩铁山千恩万谢。
贾环检查了一下三个玉盒中的“血参”,确认完好无损,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他将那本意外获得的密册也仔细收好,这本东西,价值或许比那几封信更大。
“铁山,带兄弟们分批回义庄,论功行赏,妥善安置,尤其是受伤的弟兄,用最好的药。”
贾环吩咐道,声音虽依旧带着疲惫,却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是!公子!”
韩铁山抱拳,眼中满是敬佩。
此次行动,每一步都如同未卜先知,精准得令人咋舌,他对贾环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贾环则登上其中一辆伪装好的马车,靠在车厢壁上,闭目调息。
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他极度虚弱,必须尽快恢复。
马车缓缓激活,朝着京城方向驶去。
天色微明,通州码头的大火终被扑灭,只馀下缕缕青烟和一片狼借。
巡检司指挥使曹旺灰头土脸地回到衙门,得知牢房人犯全数失踪、库房被翻。
尤其是发现密信和那本要命的密册不翼而飞后,顿时面无人色,瘫软在地。
他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
“完了……全完了……快派人去忠顺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