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啸留在苍泽体内的“协音”,复制的从来不是苍泽的力量或记忆。
而是苍泽在那无数个被篡改的轮回里,一次次经历最深切的情感背叛与自我毁灭时,所产生的、足以令任何人都精神崩溃的极致负面情绪。
这些情绪如同最危险的心灵炸弹,被深埋于意识底层,处于高度惰性状态,寻常刺激根本无法引爆。
而星期日动用的秩序力量,其本质恰恰是一种对“混乱”的最高层级否定与规制。
这份力量,对于承载了过量“毁灭”命途、且精神结构因轮回而异常复杂的苍泽而言,成为了点燃那枚“心灵炸弹”最完美、最强烈的催化剂。
星啸根本不需要亲出手来激发协音。
她只需要提前布下这颗看似无害的“暗子”,然后耐心等待。
等待一个足够分量、且力量属性恰好合适的对手——比如星期日去替她按下那个启动键。
星期日的一切谨慎、一切谋划,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她手中最锋利、也最隐蔽的那把刀。
冰冷的寒意顺着星期日的脊椎窜上。
他毫不犹豫地撤去了对镜流与小黑塔的秩序束缚。
淡金色的牢笼光华一闪,骤然消散。
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破消散的光屑,疾射向苍泽所在的位置。
镜流的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了淡淡的残影。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触及苍泽的刹那——
“轰——!!!”
以跪地的苍泽为中心,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纯粹、充满了无尽毁灭意志的漆黑气浪,如同被压抑了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
气浪并非简单的能量冲击,其中混杂着尖锐的精神嘶嚎与实质化的绝望碎片,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空间的暗色环状冲击波。
镜流与小塔的身形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粘稠恶意的墙壁,不仅再难寸进,甚至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推得向后滑动。
小黑塔身周的防护力场剧烈闪烁,发出过载的警报音。
星期日反应极快,多米尼克斯立刻施展出一层更加厚实、闪烁着复杂秩序铭文的淡金色屏障。
堪堪挡在镜流与小塔身前,将那毁灭性的环状冲击波隔绝在外。
屏障表面涟漪狂涌,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现在的星期日可以说是汗流浃背了,他成为了别人的手中刀
“呵呵呃啊啊啊!”场地中央,苍泽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他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自己的额角,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
另一只拳头则一遍又一遍,失控般地狠狠砸向早已破碎不堪的地面,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骼的闷响与地面的进一步崩裂。
他周身缭绕的毁灭气息越来越浓,颜色深邃得仿佛能吸收光线,其中窜动的黑色电蛇也越来越密集、狂暴。
可怕的力量,形成了一种极端不稳定、令人窒息的压抑场域。
苍泽头发的颜色,正在以惊人的频率疯狂闪烁、变幻——时而黑白驳杂,如同剧烈冲突的战场;
时而彻底化为如夜的漆黑,散发着纯粹的毁灭威严;
时而又变为霜雪般的纯白,流露出深埋的脆弱与痛苦。
每一次颜色的切换,都伴随着他身体更剧烈的痉挛和喉间溢出更痛苦的闷哼。
在唯有黑白苍泽自己能感知的意识空间最深处,风暴更加猛烈。
‘绝对不能绝对不能让暗月现世!’
黑发苍泽的意志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孤舟,却依旧发出撕裂般的咆哮,目标直指身边同样在痛苦中挣扎的白发苍泽。
黑发已经想到了——这是星啸早在白发苍泽陷入自毁轮回时,就悄然埋下的最恶毒的陷阱!
那“协音”复制的,是每次轮回终点那刻骨铭心的绝望“情绪”本身,而非承载事件的记忆!
这些被剥离了具体事件、只剩下纯粹负面能量的情绪残渣,一旦被足够强烈的外部刺激引爆。
其产生的灵魂污染与精神冲击,足以瞬间冲垮他们融合后尚未达到完美稳固的意识平衡。
一但平衡被打破,被这股纯粹绝望情绪推至表面、成为主导意识的,将不再是“苍泽”
而是彻底被“毁灭”欲望吞噬、与过往一切羁绊割裂的——绝灭大君“暗月”。
到了那时,世间将再无那个会为了给同伴做一顿可口饭菜而钻研食谱、会因镜流一个无声的眼神而心跳加速、会摸着星的头发无奈苦笑的那个“人”。
黑发苍泽与白发苍泽,这对本已融合、代表着“守护”执念与“本我”经历的意志。
此刻正背靠背,在意识的空间中,共同对抗着那从自身内部喷发、却又被恶意放大了无数倍的痛苦深渊。
苍泽的挣扎,外显为现实中那极不稳定的力量波动与发色的疯狂切换。
外部,秩序屏障在持续不断的毁灭气息冲刷下,光芒明灭不定,发出仿佛金属疲劳般的低沉嗡鸣。
星期日哪见过如此大的场面,他现在无比清醒但又无比无助
他已经不敢再轻易动用秩序的力量去尝试直接干涉苍泽的状态。
那不仅可能火上浇油,继续刺激协音,更重要的是,那道来自毁灭星神的冰冷注视,已然如同实质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匹诺康尼的梦境上空,让他投鼠忌器。
小黑塔那边,与黑塔空间站的远程实时连接,早已在毁灭波动的强烈干扰下彻底中断,信号格一片死寂。
她紫色眼眸深处,淡蓝色的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滚动、计算,几乎要溢出眼眶。
她在调用这具人偶体内承载的所有本地算力,穷尽一切可能的数据模型与逻辑推演。
试图从这混乱的能量图谱与苍泽的表现中,寻找到一丝可以安全“唤醒”他、或至少稳定其状态的破解之法。小巧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得只剩残影。
而镜流——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在那不断冲击着秩序屏障的毁灭气浪前,站直了身体。
所有的焦躁、愤怒、冲击屏障时爆发的力量,仿佛在这一刻尽数内敛。
她赤红如血玉的瞳孔,一点点转向屏障后方、位于多米尼克斯内的星期日。
那目光,已然没有了属于“罗浮剑首”的凛冽剑气,也没有了属于“恋人”的担忧急切,只剩下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万物冻结般的冰冷。
那冰冷之中,是足以焚尽星海的决绝。
她的嘴唇轻启,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像是最锋利的薄刃,轻易地切开了毁灭气息的咆哮与屏障的能量嗡鸣,清晰地传入星期日耳中:
“若他今日在此,有半分差池”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载玄冰中凿出,带着森然的寒气与不容置疑的重量:
“我便立地投身‘毁灭’”
“焚尽此间星域,令‘家族’血脉,令你笃信之‘同谐与秩序’,令你们所有人”
“皆为他,魂归之处。”
这不是威胁,不是恐吓。
这是一个剑客,一个爱人,在底线被触及时,最平静、也最恐怖的最终宣言。
纳努克:好样的!毁灭一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