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仙舟的神策府,今日的空气比往日凝重三分。
景元坐在那张熟悉的案牍后,手里握着卷宗,他处理完匹诺康尼的事情后,告别了苍泽等人,随后早早的回到了罗浮。
毕竟罗浮不能长时间让他这位天将外出。
景元的姿态看起来依旧闲适,但熟悉他的人——比如此刻正站在他身侧、脸色微红的符玄——都知道
这位将军的脑海里此刻正翻涌着至少三套以上的应对方案。
“将军,那些老顽固简直不可理喻!”
符玄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压抑不住的恼意。
她双手抱胸,白皙的脸颊因怒气染上淡淡的绯红,连带着耳尖都透着一层薄粉。
景元闻言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时,眼里浮起几分温和的笑意。
这些天他离开后,事务全权是符玄在处理,而二者处理方式不同,自然会有反对。
“那些人不过是习惯了我这些年‘和稀泥’的作风。你行事雷厉风行,断了他们许多暗地里的门路,自然要闹上一闹。”
“何止是闹?”符玄咬了咬牙。
“说话说一半,句句藏机锋,递上来的折子全是‘为仙舟长远计’‘恐伤袍泽之情’——真当我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她当然看得懂。太卜司出身的她,最擅长的就是推演算计。
但她不屑于用那种方式——或者说,她没有景元那种能一边与人谈笑风生、一边将对方所有退路都封死的圆融手段。
景元放下卷宗,站起身走到窗边。
拟态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浅金。
“所以我说,”他转过身,看向符玄,笑意深了些:“等苍泽回来,他们就老实了。”
符玄愣了愣,随即蹙眉:“等他回来?难不成真让他提着刀去那些老家伙府上一一拜访?”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怔了一下——这分明是气话。
但以苍泽性情他是真敢
听到此话的景元却笑出了声:“那倒不必。不过符卿可曾想过——苍泽回来后那群人都老实了,难道他们是怕苍泽的武力么?”
符玄有些疑惑,随后开口回复:“不是么?”
景元:
好吧,景元承认武力只占一部分。
“还因为元帅?”符玄看到景元沉默,随后动起自己的小脑瓜说道。
“匹诺康尼事发后,苍泽藏不住了。星天演武仪典,表面上是个不大不小的庆典活动。但这次”
景元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这次是要告诉仙舟,告诉这片星海所有盯着罗浮的眼睛——七百年前的那个人,回来了。
而且,他身后站着的不止是列车组和黑塔与阮梅,还有整个仙舟联盟的最高意志。”
符玄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郁结的怒意终于消散大半。
她走到一旁的茶几边,端起那杯景元早为她备好的果饮,小口啜饮。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彻底冷静下来。
“怀炎老将军三日后抵达。”她放下杯子,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飞霄将军看似只是在等苍泽归来,但将军您我都清楚,这次仪典的意义,远不止‘宣告回归’这么简单。”
景元微微颔首,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却并未完全消失。
“是啊。”景元点了点头,他早就想到了两位天将到访的意味。
“飞霄将军带来的两位使者,这些时日安静有些太安静了。
飞霄将军除了那日试探性的调侃,再未主动露面。
怀炎将军亲至两位天将齐聚罗浮,表面上是为了观礼,实则是要亲眼确认——”
景元转过头,与符玄对视:“确认建木复苏的真相,以及苍泽是否真的‘可控’。”
神战不知何时会来,仙舟联盟需要力量,需要足以打破格局的王牌。
而苍泽就是仙舟联盟手中最重要的一张王牌,无法替代。
“建木复苏,必引灾劫。”符玄轻声接上景元的话说道。
“仙舟联盟再等一个未知的信号。”景元重新坐下,姿态放松地靠向椅背。
他顿了顿,忽然又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近乎笃定的从容。
“不过符卿放心,二位天将此行,与其说是‘监督’,不如说是‘站台’。
元帅既然敢让他们来,便是已经做了决断。我们只需——”
他举起茶杯,做了个敬酒的姿势:“安心观赛即可。”
符玄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有些恍神。
她认识景元很多年了,她见过这位神策将军无数种姿态——运筹帷幄的、谈笑用兵的、疲惫无奈的、甚至偶尔流露出的、属于“景元”而非“将军”的真实情绪。
但唯独最近这几个月,自从苍泽真正回归罗浮后,符玄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久违的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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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懈怠,而是一种终于有人并肩、终于不必独自扛起一切的松弛。
“你似乎”她斟酌着用词:“自苍泽回来之后,便真的放松了许多。”
景元闻言,笑意更深,眼底有光影浮动。
这话说得轻,却重。
符玄想起仙舟联盟上突然间就开始流传的、关于“云上六骁”的话本。
别看云上六骁曾在罗浮,但现在的曜青比罗浮传的还快,仿佛六骁是曾经曜青的一样这样自己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些故事里总爱渲染那些少年意气、生死相托的情谊。
她从前觉得夸张,如今却隐约懂了——
有些羁绊,是真的能跨越时间、死亡,甚至命途的。
“将军!太卜大人!”
清朗的少年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符玄的思绪。
彦卿大步走进来,一身白蓝劲装,腰佩长剑。
与数月前相比,少年眉宇间的稚气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锋芒。
他腰间那柄剑也换了形制——黑蓝相间的剑鞘,线条凌厉,在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景元抬眼看去,眼底闪过欣慰。
“剑都修好了?”景元起身,走到一旁的小几边,倒了杯鲜榨的果汁递过去。
彦卿双手接过,用力点头:“是!多亏将军和师叔
当初师叔虽然震碎了剑身,但剑芯未损。工造司的大匠们重铸了外鞘,内嵌的符文阵列还是原来的。”
他说着,下意识摸了摸剑柄,耳尖微红:“就是花费不小”
景元失笑,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钱财身外物。你能重新振作,比什么都值。”
苍泽的小金库:
这话不假。彦卿与苍泽,镜流与刃的切磋,惨败收场,差点折了彦卿的剑心。
最终是苍泽看出彦卿的情绪,随后和镜流轮流陪练,一次次将他打趴下又拉起来。
二人用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让他看清了“天外有天”,也让他明白了“剑道不止胜负”。
如今的彦卿,眼里依然有光,但那光不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炽热,而是经历过淬炼后的、沉静而坚韧的星火。
“星天演武仪典,准备得如何了?”景元问。
彦卿挺直脊背,眼中迸发出锐利的光:“随时可以出战!”
顿了顿,他又补充:“不过这次我想多看,多学。”
景元挑眉,笑意更深:“哦?”
“师叔说过,剑斩肉身,心斩灵魂。”
彦卿认真地说:“剑是杀器,但握剑的人要有眼睛。看不清对手,看不清局势,剑再快也是徒劳。”
这话让景元和符玄都微微一怔。
“好。”景元拍了拍彦卿的肩。
“那这次仪典,你便好好看,好好学——尤其是你师叔与飞霄将军的比试。”
彦卿眼睛骤然亮起:“师叔要和飞霄将军交手?!”
这些天他不是在演武场练剑就是去工造司按照苍泽师叔的黑刀来对自己的剑配色并打造。
“只是切磋。”景元笑道。
“但那种层次的‘切磋’,足够你消化三年了。”
“是!”彦卿的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
符玄在一旁看着这师徒二人的互动,随即就想起了苍泽与镜流的事情,随即她的眼神里的光芒开始有些不对劲起来。
景元敏锐地捕捉到符玄的视线,立刻轻咳一声:“符卿,这次来的势力繁杂,还要多仰仗你了。”
符玄收回目光,也清了清嗓子。
“咳咳,”她正色道:“星核猎手的银狼已经传讯过来,应星届时会准时到场。”
景元眼神微动:“应星啊他终究也决定要面对过去了。”
“因为苍泽。”符玄一针见血。
“他在学着像苍泽一样,把过去的伤疤变成铠甲,而不是囚笼。”
符玄也是经历者之一,她自然知道。
景元听到符玄的解释露出笑容,随即揉了揉在一旁喝果汁的彦卿。
“关于罗刹的处置,元帅已经有了批复。而应星这边仙舟与星核猎手达成了协议。”
“协议?”符玄有些不懂,她虽然代理了一段时间的将军之位,但这种将军级别的会议她没法参加。
“仙舟可以不追究他‘刃’时期的作为,甚至可以私下为星核猎手提供必要的资源和支持。”景元指尖轻叩桌面。
“但有两个条件。”
景元抬眼,看向符玄:“第一,星核猎手必须提供关于苍泽未来剧本的‘参考信息’。”
符玄歪了歪头表示疑惑:“艾利欧会同意?”
这不并不是她疑惑,事实上很多人都想抓到艾利欧,她是真没想到艾利欧会和仙舟合作。
“它同意了。”景元笑了笑,随后开始解释。
“因为它给出的所谓‘剧本’,关于苍泽的部分全是乱码和悖论。
它自己都看不清苍泽的未来,给我们一堆模糊的情报,既不算泄露天机,又能卖个人情。”
“第二呢?”
“第二啊”景元的声音沉了下来。
“应星在未来某个时刻,必须回归罗浮。是以‘云上六骁百冶’的身份。”
符玄皱了下眉,但随即想到了什么也是想通了。
这意味着——仙舟不仅原谅了应星,还要顶着公司以及那些被星核猎手迫害过的世界压力重新接纳他
“元帅好大的手笔。”她低声说。
“不是手笔大,是不得已。”景元微微摇头。
“符卿,你以为联盟真不担心苍泽失控吗?匹诺康尼事发后
仙舟能做的,是把他最在意的人都牢牢系在身边,系在这艘仙舟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句句实话。
景元他并不怕苍泽暴走。
他怕的是苍泽会再一次走在自己的前面
“镜流、我、丹恒、应星甚至未来会复活的白珩。
我们任何一个人出事,苍泽都可能彻底失控。到那时”
景元没有说完,他知道符玄能想到自己剩下的话。
符玄点了点头,她自然是知道苍泽失控带来的结果——大家一起玩完。
苍泽甚至能拉上一堆星神陪葬
坐在一旁乖巧喝果饮的彦卿看着将军和符太卜聊的话题,他确实听懂了,但更深次的含义对他来说有些超纲了。
毕竟他没经历过苍泽的幻境,有很多东西他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