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如巨兽之口,冰冷的海水裹挟着无数丹傀的手臂,将小船拖向深渊。冥渊分魂的声音如闷雷滚过:“叛徒……皆要……死……”
萧景澜一剑斩断抓向林悠然脚踝的漆黑手臂,那手臂断裂后竟还在蠕动,指尖伸长如钩,继续扑来。他反手将苍炎灯塞入林悠然手中:“用双灯之力!”
林悠然左手青冥,右手苍炎,双灯合璧,青白光芒如怒涛般炸开!光芒所过之处,丹傀的手臂如冰雪遇阳,瞬间汽化。但更多的丹傀从水下涌出,它们眼眶中的血红火焰跳动,无视净化之光的灼烧,前仆后继。
“它们被炼制时抹去了所有感知,只剩杀戮本能。”清玄一边抵挡攻击一边急声道,“普通净化没用,必须摧毁核心——在胸口!”
黑鹰与玄水卫精锐背靠背迎战,刀锋斩在丹傀身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这些傀儡不知疼痛,断臂残肢仍能战斗,一时间险象环生。
就在小船即将被彻底拖入漩涡时,战船方向传来萧晏更加响亮的啼哭。
这一次,哭声不再是恐惧,而是……愤怒。
金色的圣莲虚影与银色的混沌光晕冲天而起,在战船上空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孩童虚影。虚影虽模糊,却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它对着漩涡方向,伸出了一根小小的手指。
“坏……蛋……走开!”
稚嫩的童音如天宪,整片海域骤然静止!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些疯狂攻击的丹傀全部僵住,眼眶中的血焰剧烈跳动,仿佛在挣扎。冥渊分魂的声音也变得惊疑不定:“这……力量……”
萧晏的虚影手指轻点,一缕灰白光芒如丝线般射入漩涡中心。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漩涡旋转的速度明显减缓,水下那些拉扯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更惊人的是,靠近小船的十几个丹傀,胸口的黑色核心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微弱的光芒——那是被封印的残魂,在混沌之力的刺激下,正试图挣脱!
“就是现在!”清玄咬破指尖,在掌心画出一个反向的三眼图腾,一掌拍在海面,“以我之血,解汝之缚——魂归!”
反向图腾触及海水的瞬间,那十几个丹傀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啸,不是攻击的嘶吼,而是解脱的哀鸣。它们胸口的黑色核心彻底崩碎,一缕缕淡蓝色的魂魄从中飘出,对着清玄的方向微微颔首,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但这一举动也彻底激怒了冥渊分魂。
漩涡中央,一道黑影缓缓升起。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只有上半身,下半身与海水融为一体。黑影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只旋转的勾玉,此刻正疯狂加速。
“清玄……你竟敢……解放祭品……”
黑影抬起手,海水凝聚成无数黑色长矛,如暴雨般射向小船!
萧景澜纵身跃起,墨狼剑在身前画出一个完整的圆。剑光所过之处,金色、银色、青色三色光芒交织成盾,将黑色长矛尽数挡下。但每一根长矛的撞击都让光盾剧烈震颤,他的嘴角溢出鲜血——分魂之力,依旧远超想象。
“王爷,接灯!”林悠然将双灯抛出。
萧景澜左手接灯,双灯光芒融入剑盾,光盾瞬间稳固。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狼头印记亮如骄阳,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的狼神之力涌入剑身。
这一剑,不再是单纯的武技。
剑光脱手时,化作一头三色巨狼的虚影。巨狼仰天长啸,啸声竟与萧晏的哭声产生共鸣,父子二人的力量在这一刻跨越空间交融。巨狼扑向漩涡中央的黑影,所过之处,海水退避,丹傀崩碎。
冥渊分魂的三只勾玉同时炸裂!
黑影发出不甘的尖啸,身躯开始溃散:“本体……会知道……你们……逃不掉……”
最终,它彻底消散,只留下一枚破碎的黑色勾玉坠入海中。漩涡平息,海面重归平静,那些未被净化的丹傀也随着分魂的消失而沉入海底——它们失去了指令源。
小船上一片狼藉。黑鹰等人多多少少都带了伤,最严重的一个玄水卫被丹傀的指甲划破胸口,伤口处泛着黑气,显然被黑暗能量侵蚀。林悠然急忙以圣莲之力为他净化,但效果甚微——丹傀的污染比普通黑暗更顽固。
“先上岛。”萧景澜看了一眼战船方向,萧晏的虚影已经消失,孩子的哭声也停了,但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很虚弱。刚才那一击,消耗太大了。
众人划船上岸。天权岛的沙滩是诡异的暗红色,踩上去有种粘稠感,仿佛浸透了鲜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丹砂与腐败混合的气味,远处,那座炼丹殿的黑色光柱依旧冲天,光柱周围隐约可见扭曲的人影在跪拜。
清玄脸色苍白地指向光柱:“那是……‘接引之光’。冥渊察觉到这里的变故,提前启动了通往玉衡岛的传送阵。我们必须在他完全激活阵法前毁掉炼丹殿,否则他会将整座岛的生机都抽干,作为传送的能量源。”
“整座岛?”林悠然倒吸一口凉气。天权岛虽不大,但也有山林鸟兽,甚至可能还有原住民。
“冥渊眼中,万物皆可牺牲。”清玄苦涩道,“三百年来,被他献祭的生灵,早已不计其数。”
众人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向山顶的炼丹殿进发。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树林枯萎,鸟兽尸体随处可见,且都呈干瘪状,仿佛被抽干了生命力。一些树干上挂着风干的尸体,有中原人,有漠北人,甚至还有海外异族,显然都是被掳来的“药材”。
越靠近山顶,那股腐败气味越浓。等他们抵达炼丹殿外围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殿前广场上,数百名三眼教徒正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口中念念有词。他们的生命力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细流,汇入广场中央的一个巨大丹炉。丹炉高三丈,通体漆黑,炉身刻满三眼图腾,此刻正疯狂吸收着那些生命力,炉顶的黑色光柱就是由此产生。
而丹炉周围,站着十二名气息强大的黑袍祭司,每个人都戴着青铜面具,面具上是不同表情的三眼图案:喜、怒、哀、乐、贪、嗔、痴、怨、憎、恶、欲、怖。
“是‘十二情面祭司’。”清玄低声道,“冥渊最忠心的爪牙,每个人都掌握一种极端情绪的力量,联手可布‘十二情天大阵’,威力无穷。”
正说着,丹炉忽然剧烈震动,炉顶喷出一股浓稠的黑烟。黑烟在空中凝聚,化作一个巨大的三眼人脸,正是冥渊本体的投影!
“清玄……你果然……背叛了……”
人脸开口,声音不再重叠,而是清晰、冰冷,带着无尽的威严。
“还有……北境王……圣莲宿主……以及……我的容器……”
三只竖眼分别锁定了清玄、萧景澜、林悠然,最后,那只最大的竖眼望向战船方向,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
“很好……都到齐了……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冥渊的投影缓缓抬起手,指向丹炉:“此炉炼了三百年……今日……终成‘万魂丹’……服之……可短暂拥有混沌之力……正好……用来迎接……我的容器……”
丹炉炉盖轰然打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丹药缓缓升起。丹药表面流转着七彩光华,但光华深处,是无数的面孔在挣扎、哀嚎——那是被炼化的魂魄!
十二情面祭司同时出手,十二道不同颜色的光柱射向丹药,要将其彻底炼成。
“不能让他得手!”萧景澜当先冲出。
但十二祭司早有准备。喜面祭司抬手,一股诡异的欢愉情绪如潮水般涌来,萧景澜前冲的势头莫名一滞,心中竟生出“就这样吧,何必拼命”的念头。紧接着怒面祭司的愤怒、哀面祭司的悲伤……十二种极端情绪轮番冲击,连林悠然的圣莲护罩都开始波动。
“情绪攻击……直接作用于神魂……”清玄咬牙,“我有破解之法,但需要时间!”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青城山的清心咒。咒文化作一个个青色符文,在空中凝聚成一把虚幻的“慧剑”。
萧景澜强忍情绪冲击,再次催动狼神之力。这一次,他没有攻击祭司,而是冲向丹炉——既然毁不掉丹药,就毁掉丹炉!
墨狼剑刺向炉身,但剑尖触及的瞬间,丹炉表面浮现出一层血色屏障,竟将剑锋弹开。冥渊的投影发出冷笑:“此炉……以万灵之血浇筑……岂是凡兵可破……”
眼看丹药即将彻底成形,战船方向,忽然传来了萧晏的歌声。
不是哭声,是哼唱。没有歌词,只是简单的旋律,却纯净得如同初雪。那歌声穿透了十二情天大阵的情绪封锁,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随着歌声,萧晏额心的青白光点再次亮起,这一次,光点中浮现出一个微型的太极图案。图案旋转,与丹炉上方的黑色丹药产生某种共鸣。
丹药表面的七彩光华忽然紊乱,那些挣扎的魂魄面孔发出尖啸,竟开始反向冲击丹药的核心!
“不——!”冥渊投影第一次出现惊慌,“容器……你在做什么?!”
萧晏的歌声越来越高,太极图案越转越快。终于,黑色丹药“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不是黑暗,而是一缕纯净的灰白光芒——那是被炼化的魂魄中,最后一点未泯灭的灵光。
十二情面祭司遭到反噬,齐齐喷血。丹炉开始崩塌,黑色光柱剧烈波动。
冥渊的投影死死盯着战船方向,声音充满怨毒:“容器……你竟能引动……混沌共鸣……但这也意味着……你离彻底觉醒……更近了……”
投影开始消散,最后一刻,他留下最后的话语:
“玉衡岛……我等着你们……在那里……我会亲自……迎接……我的孩子……”
黑色光柱彻底崩溃,化作漫天黑雨。炼丹殿开始坍塌,那些跪拜的三眼教徒如梦初醒,惊恐逃散。
萧景澜扶起虚脱的清玄,林悠然望向战船,心中满是忧虑。
而战船上,萧晏停止了歌唱,缓缓闭上眼睛。他的额心,那个太极图案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
图案中央,除了青白光点,又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黑色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