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京城笼罩在薄雾中,城门刚开,赶早市的百姓、运货的商贩、进城的农夫便排起了长队。守城士兵比平日多了三倍,盘查也格外严格,连菜筐都要翻个底朝天。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随着人流缓缓前行。车内,林悠然抱着依然昏睡的萧晏,萧景澜则闭目养神,气息收敛如常人。苏淮安易容成车夫,黑鹰和陈远扮作随从,其余玄水卫则分散在前后,暗中护卫。
“城防加强了。”苏淮安压低声音,“看来太子已经有所警觉。”
马车顺利通过城门——苏淮安的易容术加上北境王府特制的假身份文书,足以瞒过普通士兵。但进城后,众人的心却沉了下去。
京城的气氛不对。
街道两旁的店铺虽然照常营业,但顾客稀少,不少人脸上带着忧色。更诡异的是,几乎每条街都能看到几家门口挂着白灯笼——那是家中有丧事的标志。
“怎么这么多办丧事的?”黑鹰皱眉。
陈远跳下马车,装作打听路,与一个卖早点的摊主攀谈片刻。回来后,他的脸色十分难看:“摊主说,最近半个月,城里莫名其妙死了很多人。不是瘟疫,也不是凶杀,就是好好的人突然就病倒了,三五天就没了。太医署来看过,查不出原因,只说是‘邪气入体’。”
“邪气入体……”林悠然与萧景澜对视一眼,都想到了萧晏说的“黑影子在吃人的生气”。
马车继续前行,前往北境王府在京城的明面府邸。虽然那里可能已经被监视,但只有光明正大地入住,才能打消某些人的疑虑,也方便太子名正言顺地来见。
果然,马车刚到王府门口,就有眼线匆匆离去。不到半个时辰,太子萧元启的贴身太监便上门传话:太子午后在东宫设宴,为北境王接风洗尘。
东宫宴席,表面热闹,实则暗藏机锋。
太子萧元启举杯相敬:“景澜,悠然,你们远道而来,本宫替父皇敬你们一杯。父皇病重,朝中事务繁杂,你们能回来,本宫心里踏实不少。”
这话说得巧妙,既表达了欢迎,又暗示了需要支持。萧景澜举杯回敬:“殿下监国辛苦,臣等自当尽力。”
席间,太子挥退所有宫人,只留一个心腹太监在门口守着。他脸上的笑容收敛,露出疲惫与忧虑:“景澜,不瞒你说,京城最近很不对劲。父皇的病来得蹊跷,太医署束手无策。更奇怪的是,赵无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个老太监,最近行事诡异。本宫几次想见父皇,都被他拦住。而且本宫安插在养心殿的眼线,三天内死了两个,剩下一个昨天疯了,只会念叨‘黑影吃人’。”
林悠然心头一紧:“殿下可曾见过陛下周身有黑气缭绕?”
太子一愣:“你怎知道?本宫前日硬闯过一次,确实看到父皇被一层淡淡黑气笼罩,靠近便觉得浑身发冷。赵无恩说那是‘邪风入体’,已请高僧做法,但本宫觉得……没那么简单。”
萧景澜放下酒杯:“殿下,赵无恩可能已被魔物附身。”
他将归墟之战、恶念逃逸、萧晏预兆等事简要说明。太子的脸色越来越白,听到最后,手中的酒杯都险些拿不稳:“你的意思是……赵无恩要用整个京城做祭品,打开那什么归墟之门?”
“月蚀之夜是关键。”林悠然补充,“殿下可知下次月蚀在何时?”
太子沉默片刻,叫来心腹太监。太监很快回报:“钦天监记载,七日后,子时三刻,有天狗食月之象。”
七日!众人心头一沉。
宴席结束后,萧景澜与林悠然回到王府,立刻开始部署。
首先,必须确定赵无恩的确切位置和行动。但养心殿如今被赵无恩牢牢控制,连太子都难以进入,更别说外人。
“我去。”林悠然忽然开口。
“不行!”萧景澜立刻反对,“太危险。”
“我有圣莲之力护体,对魔念感应最敏感。”林悠然坚持,“而且,赵无恩的目标可能是晏儿,我不能让孩子一直处在被动中。必须主动探查,掌握先机。”
萧景澜还想说什么,苏淮安却道:“我陪悠然去。神医谷有些秘术,可以伪装生机,骗过魔念的感知。”
最终决定:萧景澜坐镇王府,与太子商议应对宫变的军事部署;林悠然与苏淮安伪装成太医署的医女和医师,以“为陛下请脉”的名义尝试进入养心殿。
这个计划很冒险,但太子全力配合。他亲自修书,盖上监国太子印,命太医署选派最好的医师入宫。而太医署正为皇帝的怪病焦头烂额,自然应允。
次日午后,林悠然易容成一个三十余岁、面容普通的医女,苏淮安则扮作他的师兄。两人提着药箱,跟随太医署的队伍进入皇宫。
皇宫内的气氛比外面更加压抑。宫人们低头疾走,无人交谈,连鸟雀声都听不见。越靠近养心殿,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明显。
到了殿前,果然被拦下。守门的不是禁军,而是两个面生的太监,眼神空洞,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黑气。
“赵公公有令,陛下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太监的声音机械而冰冷。
太医署的院正上前交涉,出示太子手谕。两个太监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殿通报。
片刻后,赵无恩亲自出来了。
这是林悠然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被魔念附身的赵无恩。
老太监穿着深紫色宫服,腰背微驼,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看起来与普通宦官无异。但林悠然体内的圣莲之力却在疯狂示警——眼前这个“人”,就像一具披着人皮的深渊,内里全是污秽与疯狂。
更可怕的是,她怀中的萧晏忽然动了一下。孩子没有醒,但小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小手无意识地抓紧她的衣襟。
“这位医女倒是面生。”赵无恩的目光落在林悠然身上,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暗红。
林悠然低头福身:“民女林氏,师从江南名医,近日才入太医署供职。”
“哦?”赵无恩走近两步,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腐臭味,“抬起头来。”
林悠然依言抬头,眼神平静。圣莲之力在体内悄然运转,将她的气息伪装得与常人无异,连生机都刻意压制到虚弱状态——这是苏淮安教她的秘术,让魔念误以为她是“没有价值的祭品”。
赵无恩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笑了:“既然有太子手谕,老奴自然不敢阻拦。不过陛下刚睡下,两位进去后请轻声些,只看脉,莫要惊扰。”
他侧身让开,但林悠然走过他身边时,分明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如毒蛇般在她背上爬过。
养心殿内,药味与熏香味混合,却掩盖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龙榻上,老皇帝形如枯槁,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而那股笼罩他的黑气,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源源不断地注入他体内——不,是注入他身下的龙榻!
林悠然瞬间明白了。
祭坛不在别处,就在这养心殿!整座皇宫,甚至整个京城,都被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献祭阵法。而皇帝躺的位置,正是阵眼!
她强压心中的惊骇,上前为皇帝诊脉。手指搭上腕脉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直冲识海——那不仅仅是病气,更是无数被抽取的生灵在哀嚎!
“如何?”赵无恩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近在咫尺。
林悠然手一抖,强作镇定:“陛下脉象虚浮,邪气已入五脏。民女需要回去配一味特殊的药引,三日后送来。”
“三日后?”赵无恩笑了笑,“好,老奴等着。”
走出养心殿时,林悠然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她能感觉到,赵无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宫道尽头。
当夜,北境王府密室内。
“阵眼在养心殿,七日后月蚀之夜,献祭就会启动。”林悠然将所见说出,“而且我怀疑,赵无恩可能已经察觉到我的异常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王府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玄水卫冲进来禀报:“王爷!东宫出事了!太子……太子昏迷不醒!”
萧景澜猛地站起:“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太医署已经派人去了,说是……邪气入体!”
林悠然的脸色瞬间苍白。赵无恩这是在警告,也是在清除障碍——太子若死,京城将彻底落入他的掌控!
窗外,夜色如墨,一轮残月隐在乌云之后。
距离月蚀之夜,还有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