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空气粘稠如血。
白骨祭坛占据了整个金銮殿的中心，那些白骨显然来自不同的人体——有的粗大，有的纤细，有的甚至还是孩童的尺寸。祭坛表面镶嵌的黑色晶石正散发着暗红光芒，光芒顺着白骨间的缝隙流淌，勾勒出一个覆盖整个大殿的三眼图腾。
赵无恩站在祭坛顶端，他脚下的白骨正在融化、重组，化作一具半骨半晶的王座。他缓缓坐下，那只竖眼俯视着殿门口的三人，眼中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疯狂与贪婪。
“北境王，圣莲宿主，太子殿下。”他的声音如无数人同时开口，“你们能走到这里，确实出乎本座意料。清玄死前传回的信息说，你们在三力共鸣上已有所成，本座原本不信……现在看来，倒是小瞧了你们。”
萧景澜握紧墨狼剑，剑身上的三色真炎因主人心绪波动而明灭不定：“赵无恩，现在停手，还能留你全尸。”
“全尸？”赵无恩发出刺耳的笑声，“本座侍奉混沌三百年，早已超越肉体凡胎。你们看到的这具躯壳，不过是暂时的容器。等归墟之门完全开启，混沌本源降临，本座将获得真正的永恒形态——就像这样。”
他抬起右手，那只手瞬间融化，变成一滩蠕动的暗红液体。液体在空中扭曲、变形，时而化作利爪，时而化作触手，最后恢复成人手形状，但皮肤下隐约有东西在蠕动。
林悠然感到胃里一阵翻腾。这不是简单的魔化，而是彻底的物种异变。赵无恩的灵魂早已被混沌污染，他现在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废话少说。”太子萧元启上前一步，尽管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赵无恩，你祸乱宫闱，残害百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死期？”赵无恩的竖眼眯起，“太子殿下，你太天真了。”
他打了个响指。
太和殿四周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九道身影——那是九名血甲魔傀，但比文华殿外的更加高大，甲壳呈现出暗金色，散发出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沉重。更可怕的是，每个魔傀手中都捧着一个头颅：周延、陈明远、张烈……正是太子在朝中的核心支持者！
“你！”太子目眦欲裂。
“放心，他们还没死透。”赵无恩悠然道，“本座只是抽干了他们的生机，保留了最后一点意识，让他们能亲眼看着，自己效忠的太子是如何失败的。毕竟……绝望的情绪，也是上好的祭品。”
九颗头颅同时睁开眼睛，眼中全是痛苦与哀求。他们还活着，以这种生不如死的方式活着！
太子浑身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手青筋暴起，就要冲上去——
“殿下，冷静！”萧景澜按住他，“他在激怒你！”
“可是周尚书他们……”
“他们已经救不回来了。”林悠然的声音带着不忍，但很清醒，“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归墟之门开启，否则死的人会更多。”
赵无恩鼓掌：“圣莲宿主果然清醒。那么，让我们开始最后的仪式吧。”
他站起身，双手高举。祭坛上的黑色晶石全部亮起，暗红光芒如血管般从祭坛延伸出去，连接到大殿的九根蟠龙金柱。金柱上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发出痛苦的嘶吼——那些是封印在柱中的龙气，此刻正被强行抽取！
“第一重献祭：皇朝气运。”赵无恩吟诵道。
大殿剧烈震动。
九根金柱上的龙纹一个接一个黯淡、剥落，化作金色光点被祭坛吸收。每吸收一道龙气，祭坛就膨胀一分，上空的漩涡就下降一丈！
萧景澜知道不能再等。他纵身跃起，墨狼剑带着全部力量斩向祭坛——但九名血甲魔傀同时挡在面前！
它们的动作比之前遇到的快了三倍不止，而且彼此配合默契，竟然布成了一个战阵。萧景澜的剑光斩在最前面的魔傀身上，暗金甲壳只留下浅浅的白痕，反而震得他手臂发麻。
“这些魔傀被龙气强化过！”他急退，避开另外三只魔傀的合击。
林悠然立刻催动双灯，青金色的净化光芒如潮水般涌向魔傀。光芒触及甲壳，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魔傀体内的暗红能量源源不断地修复损伤——它们与祭坛相连，能量几乎无穷无尽！
“必须先切断它们与祭坛的联系！”林悠然大喊。
太子忽然咬牙道：“本宫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玺——不是传国玉玺，而是太子监国印。印上雕刻着九条小龙，此刻正发出微弱的金光。
“这是父皇赐予的监国印，蕴含一缕真龙之气。”太子将玉玺高举，“以萧氏血脉，唤皇朝龙魂——醒来！”
玉玺炸裂，九道金光从中飞出，精准地射向九根金柱！原本黯淡的龙纹被金光注入，重新亮起，虽然微弱，但暂时阻断了祭坛对龙气的抽取！
九名魔傀的动作同时一滞——它们的能量供应被切断了！
“就是现在！”萧景澜暴喝，墨狼剑化作九道剑影，同时刺向九只魔傀的胸口——那里是控制核心所在！
剑光没入，暗金甲壳终于破碎。
九只魔傀发出非人的惨嚎，身体迅速干瘪、崩解，化作九滩黑色脓血。它们手中捧着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缓缓闭上——在最后的时刻，他们露出了解脱的神情。
“周尚书……陈御史……张统领……”太子跪倒在地，朝着九颗头颅重重叩首，“孤……定会为你们报仇！”
祭坛上，赵无恩的脸色第一次阴沉下来。
“倒是小看了太子印。”他的竖眼死死盯着太子，“不过没关系……第二重献祭，本就需要皇族至亲的血。”
他抬手一指，一道暗红光线如毒蛇般射向太子！
萧景澜想要阻拦，但距离太远。林悠然的圣莲护盾刚刚展开，光线已经触及太子的胸口——
没有穿透，而是如活物般钻了进去！
太子闷哼一声，捂住胸口。他的皮肤下，暗红色的纹路开始蔓延，从胸口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更可怕的是，那些纹路所过之处，生机正被疯狂抽取！
“这是‘蚀皇咒’。”赵无恩冷笑，“专门针对皇族血脉的咒术。太子殿下，你的血，你的魂，你的皇族气运，都将成为打开归墟之门最好的钥匙。”
太子跪倒在地，身体剧烈颤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某种冰冷的东西侵蚀，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看到了归墟深处的景象：无尽的黑暗，旋转的星辰，还有……一双正在缓缓睁开的、比山峦还巨大的眼睛。
“不……能……睡……”他咬破舌尖，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醒，“景澜……杀了我……快……”
萧景澜持剑的手在颤抖。眼前这位，是他的堂兄，是当朝太子，是天下未来的希望。
“不行。”林悠然忽然道，“太子殿下是阵法的‘钥匙’，如果他死了，钥匙就彻底落入赵无恩手中，归墟之门反而会立刻打开！”
她冲到太子身边，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圣莲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殿下，撑住！我会净化你体内的咒术！”
但蚀皇咒与之前的蚀心咒完全不同。它已经与太子的皇族血脉彻底纠缠，强行净化，等于抽干太子的血脉根基——他会变成废人，甚至可能当场死亡。
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际，太子忽然抓住林悠然的手，用最后的力气说：“父皇……的遗体……在祭坛下面……那里是……阵眼真正的……”
话未说完，他双眼一翻，彻底昏迷。
而他的身体，开始被暗红纹路包裹，渐渐形成一个血色的茧。
祭坛上，赵无恩满意地笑了：“第三重献祭：天子遗骸，太子精血，加上圣莲与狼神之力……终于齐了。”
他望向殿外——上空的漩涡，距离太和殿顶，只剩最后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