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废墟周围已被玄水卫层层封锁。
钦天监监正和几位老博士围着那块黑色石板，个个面色凝重。他们手中的罗盘全部失灵，指针疯狂旋转；用来测量星象的窥天镜对着石板时，镜面竟然浮现出诡异的扭曲倒影——那不是周围环境的倒映，而是一片深邃的、旋转的黑暗。
林悠然抱着萧晏，站在三丈外。孩子把小脸埋在她肩头，不敢看石板方向，但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身体微微发抖。
“晏儿不怕。”林悠然轻拍孩子的背，圣莲之力如温水般包裹住他，“告诉娘亲，你感觉到了什么？”
萧晏闷闷的声音传来：“好多……声音……在哭……在喊……还有……大东西……在动……”
萧景澜走到石板边，俯身细看。那道头发丝粗细的裂缝，确实在渗出暗红色的雾气，雾气极淡，若非仔细观察几乎看不见。但雾气触及空气的瞬间，周围的光线都产生了微妙的扭曲，仿佛空间本身被污染了。
“这雾气……”他伸手想去触碰，被钦天监监正急忙拦住。
“国公不可！”老监正声音发颤，“下官刚才用银针试过，银针触到雾气的瞬间就变黑了。这不是毒，是……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萧景澜收回手，问道：“这些符文，能解读吗？”
几位老博士面面相觑，最终一位最年长的颤巍巍开口：“回国公，这些符文……老朽只在最古老的星象残卷中见过类似的图案。传说在远古时代，天地初开，有神魔以星辰为笔，在虚空中刻下‘法则真文’。这些符文，很可能就是……就是混沌法则的具象化。”
“混沌法则？”林悠然走近几步，怀中的萧晏抖得更厉害了。
“是。”老博士点头，“三眼教供奉的三眼图腾，只是这些符文的简化版、扭曲版。而眼前这些……是完整的、原始的混沌法则烙印。老朽猜测，那扇归墟之门被强行推开一条缝时，门后的混沌气息泄露出来，在这石板上刻下了这些印记。而这道裂缝……”
他指着石板中央那道发丝细缝：“这就是两个世界的‘伤口’，正在缓慢渗血。”
夜幕降临，众人暂时撤离，只留玄水卫严密看守。
回到王府，萧景澜召集了紧急会议。与会者除了林悠然、苏淮安、黑鹰，还有那位钦天监监正和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皇家宗正，萧景澜的叔祖父，年过八旬的安亲王。
安亲王是先帝的叔父，辈分极高，平日深居简出，但这次京城大乱，他躲过一劫，此刻被请来主持宗室大局。
“那道裂缝，必须尽快处理。”安亲王虽然老迈，但眼神锐利，“今日老朽远远看了一眼，就觉得心悸。那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但如何处理？”苏淮安皱眉，“普通的土石掩埋肯定不行。那雾气能腐蚀万物，我试了几种神医谷的封印药粉，全无效果。”
林悠然忽然开口：“或许……需要‘对应’的力量。”
她看向萧景澜：“那道裂缝是归墟之门留下的，而归墟之门是由混沌之力强行推开的。要封印它，恐怕也需要混沌之力——纯净的混沌之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萧晏身上。
孩子正坐在林悠然身边的椅子上，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似乎对大人的讨论毫无兴趣。但他时不时会抬头，望向观星台的方向，眼神空茫，仿佛在看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晏儿还太小。”萧景澜立刻否决，“他体内的混沌之力虽然纯净，但不受控制。强行催动，可能会让那些记忆碎片彻底爆发。”
“不一定需要他亲自出手。”林悠然沉吟道，“我和景澜的三力共鸣中，已经融入了晏儿的混沌之力。或许……我们可以用共鸣之力，模拟出纯净的混沌波动，引导裂缝自行闭合？”
这个提议让众人陷入思考。
安亲王缓缓点头：“以同源之力引导，而非强行对抗……这倒是个思路。但风险呢？”
“风险在于，”萧景澜沉声道，“如果我们的力量不足以引导，反而可能被裂缝吞噬，甚至……为裂缝提供更多能量，让它扩大。”
会议陷入僵局。做，有风险；不做，裂缝可能自行扩大，带来未知的灾难。
深夜，林悠然睡不着，独自来到院中。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她抬头望着观星台的方向，尽管隔着重重屋宇，但圣莲之力让她能隐约感觉到那里传来的、令人不安的波动。
“你也感觉到了？”
萧景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披着外袍，显然也没睡。
“嗯。”林悠然轻声说，“那种波动……和晏儿体内的混沌之力很像，但又不一样。更混乱，更……饥饿。”
是的，饥饿。这是她最直观的感受。那道裂缝就像一个饥饿的伤口，正在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能量——地脉的、星光的、甚至空气中稀薄的灵气。
“我今天仔细观察过，”萧景澜走到她身边，“裂缝周围的草木，比其他地方枯黄得快。守在那里的玄水卫，也反映说容易疲惫、头晕。虽然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林悠然心头一紧：“它在抽取生机？”
“不是直接抽取，是……一种被动的吸收。”萧景澜分析，“任何能量靠近，都会被它吸走一丝。就像水流向低处，是自然规律。”
如果是这样，那更可怕。这意味着裂缝的存在本身，就在缓慢地消耗这个世界。虽然现在只是微量，但如果裂缝扩大，或者存在时间延长……
“我们必须尽快行动。”林悠然下定决心，“明天就尝试用共鸣之力引导它闭合。”
萧景澜握住她的手：“你有多少把握？”
“五成。”林悠然苦笑，“但继续等下去，把握只会越来越小。裂缝在缓慢扩大——今天下午，苏大哥用特制的尺子测量过，比早上宽了万分之一寸。”
万分之一寸，微乎其微。但如果每天扩大这么多，一年后呢？十年后呢？
次日清晨，观星台废墟。
石板周围被清出一片空地，萧景澜与林悠然并肩而立，两人双手相握，三力共鸣缓缓运转。金色、青色、灰白三色光芒从他们身上升起，在头顶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光轮。
安亲王、苏淮安等人站在远处，紧张地注视着。萧晏被苏淮安抱着，孩子今天异常安静，只是盯着父母的身影，小脸上满是专注。
“开始。”
萧景澜低喝一声，三色光轮缓缓降下，笼罩住黑色石板。光芒触及石板的瞬间，那些古老的符文突然亮起！不是被点亮，而是像被激活般，散发出暗红的光芒，与三色光轮对抗。
更可怕的是，石板中央那道发丝细缝，突然睁开了。
不是比喻——裂缝真的像眼睛一样，向两侧扩张了一丝，露出了黑暗的缝隙。缝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萧晏突然尖叫起来：“不要看！里面有大眼睛！”
孩子的叫声让林悠然心神一颤，三力共鸣出现了一瞬的滞涩。就在这一瞬间，裂缝中猛地射出一道暗红光线，直冲萧景澜眉心！
萧景澜挥剑格挡，但光线无视剑锋，直接没入他体内！
“景澜！”林悠然大惊。
萧景澜身体剧震，双目瞬间失神。他看到了——裂缝深处，确实有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巨大无比，瞳孔中倒映着无数世界的生灭。而此刻，那只眼睛正看着他，传递来一个清晰的信息：
“三年……吾将归来……准备好……容器……”
信息中还附带着一幅画面：一个孩子的身影，周身环绕着纯净的混沌之光——那是萧晏！
“不——！”萧景澜怒吼，狼神之力爆发，强行将那缕入侵的意念震碎。
但他知道，已经晚了。信息传达到了，他也明白了裂缝的真正目的——它不是为了吞噬这个世界，而是在标记坐标，在寻找……合适的容器。
为三年后，真正的归来。
石板上的裂缝，缓缓闭合。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
而是倒计时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