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内死寂无声，只有干尸掌心那卷光质契约书在缓缓旋转。萧景澜死死盯着书页末尾那个新鲜得刺眼的签名——那是他的名字，笔迹甚至与他平时签署军报时一模一样。更诡异的是，签名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血脉继承者，萧景澜，承先祖之誓，续混沌之约。”
“血脉继承……”林悠然反应过来，“景澜，这是不是意味着，当年初代狼神守护者签订的契约，会随着血脉传递给后代继承人？而你继承了狼神之力，也就自动继承了这份契约的责任？”
萧景澜脸色难看地点头：“狼神试炼时，先祖确实说过，每一代守护者都是‘契约的一部分’。但我以为那只是比喻……”
“不是比喻。”干尸的下颌骨开合，发出沙哑的摩擦声，“混沌契约的本质，是‘因果’与‘责任’的绑定。初代狼神守护者萧破军，以自身血脉为抵押，向混沌古神借力拯救此界。契约规定：三百年后，若债务未清，萧氏血脉中继承狼神之力者，将自动成为契约执行人——也就是抵押品的看守者与交付者。”
它那空洞的眼眶转向林悠然怀中的方向——虽然孩子不在，但它仿佛能看穿空间：“你的孩子，萧晏，既是混沌之体，又是萧氏血脉。他是最完美的抵押品，也是契约锁定的终极目标。而萧景澜，作为现任狼神守护者，他的责任就是在期限到达时……亲自将孩子交给混沌。”
林悠然浑身发冷：“所以从一开始，这就不是赵无恩或者初代教主的阴谋，而是……契约本身的规则？”
“规则需要执行者。”干尸缓缓道，“赵无恩、初代三眼教主，都是混沌选中的‘收债人’。他们的任务是确保契约按计划执行。但现在，你们杀死了所有收债人，破坏了献祭进程，导致契约进入……‘强制执行’阶段。”
它掌心的契约书突然光芒大盛，书页哗啦啦翻动，最终停在一页上。那一页绘制着复杂的阵法图，图中有一个小人被锁链捆缚，而另一个稍大的人影正亲手将小人推向一个漩涡。
图的标题是：“血脉献祭，父献子，以全契约。”
萧景澜猛地握紧剑柄，但林悠然按住了他的手。她看向干尸，眼神锐利：“你刚才说，你是契约的‘见证者与记录者’。那么你的立场是什么？是维护契约，还是……”
“吾乃‘契约之灵’。”干尸第一次有了完整的自称，“诞生于混沌古神制定契约的那一刻。吾不偏袒任何一方，只确保契约的完整与公正。若有一方违约，吾将强制执行；若双方同意修改，吾亦可见证。”
“修改？”萧景澜抓住关键，“契约可以修改？”
“可以。但需要双方同意，并支付‘代价’。”契约之灵缓缓道，“混沌古神已沉睡，无法表态。但祂留下了一条规则：若抵押品方提出修改，且愿意支付足够代价，契约可酌情调整。”
林悠然急切地问：“什么代价？”
契约之灵沉默了。良久，它说：“需要查看契约原典的‘代价条款’。但警告你们——代价往往比违约更沉重。三百年来，曾有十七位狼神守护者试图修改契约，最终都选择了放弃，宁愿在期限到达时亲手献祭自己的骨肉。”
它的话让两人心头沉重。但萧景澜眼神坚定：“不管什么代价，我都要试试。我不可能把晏儿交给混沌。”
“那么，伸手触碰契约书吧。”契约之灵将光质书卷递出，“它会读取你的意愿，给出对应的代价条款。但再次警告——一旦查看代价，你就必须做出选择。接受代价修改契约，或者拒绝代价维持原状。没有第三条路。”
萧景澜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书卷的瞬间，林悠然忽然抢先一步，将手按在了契约书上！
“悠然！”萧景澜大惊。
“景澜，你不能碰。”林悠然回头看他，眼神温柔而坚定，“如果你查看代价后选择接受，代价很可能会落在你身上——比如你的生命，或者你的灵魂。但如果你选择拒绝，契约就会维持原状，晏儿依然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而我不一样。我是圣莲宿主，现在又掌握了创生之力，我与混沌没有直接的契约关系。由我来查看代价，如果代价我可以承受，就由我来支付；如果不能，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契约书光芒暴涨，将林悠然的意识拖入其中！
林悠然的意识出现在一个纯白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数发光的文字在空中漂浮。那些文字是古老的契约条款，每一条都蕴含着因果的力量。而在空间中央，悬浮着三枚暗金色的光球——那就是三种可能的“代价选项”。
一个苍老但温和的声音响起：“圣莲宿主，你非契约方，却愿为契约方承担代价。此心可鉴，故破例为你展示三种代价选项。选择其一，支付完成，契约可改为‘永久延期’，混沌永不追讨此债。”
三枚光球依次亮起。
第一枚光球中浮现画面：林悠然躺在祭坛上，生命飞速流逝，最终化作一具干尸。代价是——“献祭者全部寿元，即刻死亡。”
第二枚光球：林悠然被锁链捆缚，沉入无尽的黑暗深渊，永远囚禁。代价是——“献祭者灵魂，永世为奴。”
第三枚光球：画面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林悠然的圣莲印记破碎消散，她变成一个普通凡人。代价是——“献祭者全部力量本源，永失圣莲。”
每一种代价都沉重得令人窒息。
但林悠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按向第三枚光球：“我选这个。”
失去力量，变成凡人，这确实痛苦。但至少她还活着，还能陪在丈夫和孩子身边。而前两种代价，意味着永远的分离——那比死亡更可怕。
然而就在她触及光球的瞬间，契约空间剧烈震动！那个苍老声音突然变得惊恐：
“不可能……你的力量本源……已经与混沌之力融合……形成全新的‘创生之力’……这不在契约的代价计算中……”
第三枚光球的画面开始扭曲、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灰白光芒。光芒中浮现出新的代价条款：
“献祭者需以创生之力为引，在混沌古神苏醒前，于归墟深处建立‘永恒屏障’，永远隔绝此界与混沌的联系。代价：献祭者将成为屏障核心，永镇归墟，不得离开。”
永镇归墟！
这意味着，即使救回了晏儿，改写了契约，她也永远不能与丈夫和孩子团聚。她将被囚禁在归墟深处，成为守护这个世界的……活祭品。
林悠然的手僵在半空。
现实中，萧景澜看到林悠然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角滑下泪水。他知道，妻子看到了难以承受的代价。
“悠然！醒过来！我们不看了！”他想强行打断，但契约之灵拦住了他。
“仪式一旦开始，不能中断。”干尸空洞的眼眶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情绪的光芒——那是怜悯，“她必须做出选择。接受，或者拒绝。”
就在这时，林悠然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但最终化为坚定。她看向萧景澜，忽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仿佛这是最后一次拥抱。
“景澜，听我说。”她在丈夫耳边急促低语，“代价是我永镇归墟，但晏儿会得救，契约会永久延期。这是最好的结果。答应我，照顾好晏儿，告诉他娘亲去了很远的地方……”
“不！”萧景澜死死抓住她的手，“绝对不行！我们一定有其他办法！”
“没有时间了。”林悠然含泪微笑，“契约之灵说，如果我拒绝代价，契约就会进入最后强制执行阶段——一个月内，你必须亲手献祭晏儿。景澜，你做不到的，我也做不到。所以，让我来。”
她转身，就要对契约之灵说出“我接受”。
但就在这一刻，萧景澜体内那滴初代狼神精血突然剧烈沸腾！一段被封印的记忆冲破枷锁，涌入他的意识——
那是初代守护者萧破军临终前的画面。老人浑身是血，但眼神清明，对身边的记录者说：“记下来……未来若我的血脉继承者面临此抉择……告诉他……契约还有一个隐藏条款……”
“若夫妻二人皆愿为对方与世界牺牲，且心意完全相通，可触发‘同心破契’——以二人全部力量与半数寿元为代价，强行撕裂契约，代价均摊，无人需永镇。”
萧景澜浑身一震，猛地抓住林悠然的手，看向契约之灵：“告诉我！‘同心破契’条款是否还存在？”
干尸——契约之灵——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它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此条款……确实存在。但三百年来，从未有人触发。因为条件太过苛刻：夫妻必须真正心意相通，愿为彼此与世界牺牲一切，且牺牲意愿完全同步，不能有丝毫私心杂念。差之毫厘，便会失败，两人都将魂飞魄散。”
它那空洞的眼眶“看”向两人：“你们……确定要尝试吗？”
萧景澜与林悠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两人同时伸出手，按在契约书上。
异口同声：
“我们愿意。”
契约书骤然炸裂成无数光点，而在光点中心，一个全新的、由两人力量共同构成的契约缓缓浮现。
但就在新契约即将成型的瞬间，归墟深处传来一声震怒到极点的咆哮：
“谁敢……修改吾之契约？！”
整个源暗之眼，开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