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急军报在第七日深夜送至北境王府。
信使是苏家最精锐的暗卫，浑身浴血，左臂齐肩而断，仅靠止血药粉和绷带勉强吊着性命。他见到萧景澜的第一句话就是：“国公……江南……沦陷了……”
短短五个字，如惊雷炸响。
萧景澜强撑病体展开军报，越看脸色越沉。林悠然在一旁，看到丈夫的手在微微发抖——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失态。
“三日前，杭州、苏州、金陵三地同时出现‘血疫’。”萧景澜的声音沙哑，“患者初期高烧、咳血，三日内全身溃烂而死。死后尸体会自行站起，攻击活人，如同傀奴。苏家联合当地官府全力救治，但疫情扩散太快，如今三城已有半数人口感染……”
“血疫的源头？”林悠然急问。
“军报上说，三日前子时，三城地底同时涌出暗红雾气。雾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水源污染。百姓吸入雾气后，十二个时辰内必发病。”萧景澜放下军报，眼中满是血丝，“这根本不是瘟疫，是……混沌污染的大规模扩散。”
林悠然想起在裂缝下方听到的信息——“用‘种子’提前唤醒‘仆从’”。现在看来，“种子”就是那些暗红雾气，而“仆从”……恐怕就是被感染后变异的人类。
更可怕的是，江南是大靖朝的经济命脉，人口稠密，交通发达。一旦疫情失控，整个国家都会瘫痪。
“我要回江南。”林悠然当即决定，“创生之力能净化混沌污染，我能救那些人。”
“不行。”萧景澜抓住她的手，“江南现在太危险，而且……”他顿了顿，“军报最后说，苏家祖宅被不明势力围困，你父亲苏明轩重伤，你母亲下落不明。”
林悠然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
最终决定兵分三路。
第一路，由林悠然带领三十名玄水卫和十名神医谷弟子，火速驰援江南。她的创生之力是净化疫情的关键，而且必须救出父母。
第二路，萧景澜坐镇北境，一方面继续养伤，一方面调集北境军主力南下，准备在长江沿线建立防线，防止疫情向北扩散。
第三路，由黑鹰带队，深入草原调查裂缝扩张情况，寻找混沌军团的真正动向。
临行前夜，萧景澜的卧房内气氛凝重。
“此去江南，凶险万分。”萧景澜握着林悠然的手，两人并肩坐在床边，“你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保全自己。岳父岳母要救，但你的安全更重要。”
林悠然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会小心的。倒是你，答应我不准用‘狼魂涅盘’。苏大哥说了，你的灵魂创伤再经不起折腾。”
“我答应你。”萧景澜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但你也答应我，如果情况危急，立刻撤回。江南可以失守，国家可以重建，但你和晏儿……我不能失去。”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萧晏抱着一个小枕头，赤脚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父母：“爹爹，娘亲，晏儿能一起去吗？”
孩子这几天明显长大了。不是身体的长大，而是眼神中的稚气褪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他能感觉到父母面临的压力，也隐隐明白江南发生的事情很严重。
林悠然走过去抱起他：“晏儿乖，江南现在很危险，你不能去。你在家陪爹爹，帮苏伯伯研究药方，好不好？”
萧晏搂住她的脖子，小脸埋在她肩头：“可是晏儿担心娘亲……也担心外公外婆……”
“娘亲答应你，一定会把外公外婆安全带回来。”林悠然亲了亲孩子的脸颊，“晏儿也要答应娘亲，在家好好照顾爹爹。”
萧晏用力点头。
次日破晓，林悠然带队出发。
为了争取时间，他们放弃马车，全部骑马。每匹马都配有北境最好的蹄铁，能日行三百里。按照这个速度，七日内可抵达江南。
但越往南走，沿途的景象越让人心惊。
起初只是偶尔看到逃难的流民，说家乡出现了“怪病”。进入中原腹地后，官道上已经挤满了南逃的人群。这些人面色惶恐，拖家带口，马车、牛车、独轮车挤成一团，不时有人因为拥挤而发生冲突。
更可怕的是，队伍中偶尔会出现“发病者”。他们突然倒地抽搐，口吐黑血，皮肤下浮现暗红纹路。周围的人惊恐逃散，而发病者在痛苦挣扎后，会缓缓站起，眼睛变成暗红色，开始无差别攻击活人。
林悠然每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出手净化。创生之力的青金色光芒对感染者有奇效，轻度的可以完全治愈，重度的至少能让他们安详死去，不至于变成傀奴。
但她的力量有限，而感染者……太多了。
“王妃，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名玄水卫低声道，“我们救治的速度，赶不上疫情扩散的速度。而且每次使用力量，您都会虚弱一分。”
林悠然看着官道上望不到尽头的人流，心中沉重。她知道玄水卫说得对，但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第七日傍晚，他们终于抵达长江北岸。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长江，这条养育了江南千万生灵的母亲河，此刻……变成了暗红色。
不是被污染的那种暗红，而是真正的、如同血液般的猩红。江面上漂浮着无数死鱼，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对岸的扬州城，城墙坍塌了大半，城中浓烟滚滚，隐约能听到凄厉的哭喊声。
而最骇人的是，江面上空，悬浮着三个巨大的暗红色光球。每个光球直径超过十丈，表面不断有触手伸出，伸向两岸，似乎在……汲取着什么。
“那是……‘污染核心’。”林悠然声音发颤，“它们在抽取长江水脉的生机，将整条江变成污染源。江南的血疫，就是这样扩散开的。”
她想起了母亲林清月曾说过的话：混沌的力量需要媒介才能大规模传播。水，是最好的媒介。
渡过长江的过程异常艰难。
江中不仅有暗红污染，还有变异的水生生物——那些鱼虾蟹类在混沌污染下变得巨大而狰狞，会主动攻击船只。林悠然不得不全程维持创生护罩，保护渡船。
登上南岸时，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力量消耗过半。
扬州城已成人间地狱。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有被感染的，也有被傀奴杀死的。幸存者躲在家中，门窗紧闭，但暗红雾气无孔不入，不断有人发病。
林悠然带队直奔苏家在扬州的别院——那是父母最可能藏身的地方。
别院大门紧闭，门前倒着十几具傀奴尸体，每具尸体眉心都有一个银针孔——那是神医谷的手法。
“父亲！”林悠然冲进院内。
院中，苏明轩靠坐在廊柱下，胸前裹着染血的绷带，脸色灰败。但他还活着，手中还握着一把银针，周围倒着更多傀奴尸体。
“悠然……你来了……”苏明轩看到她，眼中闪过欣慰，随即转为焦急，“快……去救你母亲……她被围困在……祖宅密室……”
“母亲在哪里？祖宅不是被围困了吗？”
“你母亲……用自己做诱饵……引开了大部分敌人……”苏明轩剧烈咳嗽，吐出黑血，“她说……祖宅下面……有圣莲初代宿主留下的……‘净化阵眼’……必须守住……否则整个江南……都会变成死地……”
林悠然心头一震。她想起在圣莲遗迹时，母亲残魂确实提过，初代宿主在天下各处留下了九处“净化阵眼”，用于应对混沌危机。原来江南苏家祖宅下，就有一处！
“父亲，我先为您疗伤——”
“不用管我！”苏明轩推开她的手，“快去祖宅……你母亲撑不了太久……还有……小心……”
他的声音忽然卡住，眼睛死死盯向林悠然身后。
林悠然猛地转身。
别院墙头，不知何时站满了人影。那些人穿着残破的衣物，眼神空洞，皮肤下浮现暗红纹路——都是被深度感染的傀奴。
但为首的三个“人”，明显不同。
他们穿着完整的三眼教祭司袍，额头有三眼烙印，但那些烙印不是暗红色，而是……暗金色。而且他们的眼神不是空洞，而是充满了智慧与疯狂交织的诡异神采。
中间那个最年长的祭司开口，声音重叠着男女老幼无数音调：
“圣莲宿主……我们等你很久了……”
“初代宿主的净化阵眼……即将成为……混沌降临的……最佳祭坛……”
“而你……将是开启祭坛的……最后一把钥匙……”
三个祭司同时抬手，暗金色的光芒在他们手中汇聚，化作一个巨大的三眼图腾，笼罩了整个别院。
林悠然感到，体内的创生之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
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