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反击刚刚铺开,医疗前线的警报就以更直接、更诡异的方式拉响了。
融合门诊的候诊区,气氛比往日凝重。几天之内,接连收治了好几位症状奇特、让见惯怪病的仙医们都忍不住皱眉的患者。
第一位是位终日沉迷于某款现象级虚拟现实网游《仙魔纪元》的仙裔少年。他戴着最新款的沉浸式头盔被家人抬进来时,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仿佛在敲打不存在的键盘,口中喃喃着“副本……就差一点……神器……”眼神空洞涣散,对现实刺激反应迟钝。但体内灵力波动异常剧烈且混乱,像是一锅烧开的、混杂了各种调料的浓汤。
第二位是人间某跨国投行的金牌交易员,西装革履,却脸色青白,眼窝深陷。他并没有明显的器官病变,但情绪在极度狂躁与深度抑郁之间毫无规律地切换。前一秒还在咆哮着要“做空整个世界”,下一秒就蜷缩在角落,喃喃自语“一切都没有意义……数字游戏……”。他的能量场中,缠绕着一种粘稠的、令人心悸的灰暗气息。
第三位更离谱,竟是医院附近一位香火日渐凋零的“土地公”。老人家愁眉苦脸,进来就抓着小针的袖子诉苦:“针灵主任啊,您给评评理!我那片地界,以前十里八乡都来上香,风调雨顺!现在呢?高楼盖得比山还高,年轻人捧着个发光板子(手机)拜都不拜我一眼!我这神力……时灵时不灵,昨儿个想给一个孝顺后生托梦送点财运,结果梦送隔壁炒币那赌鬼家里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周身除了神力不稳的波动,同样弥漫着那股令人不安的灰暗气息,还夹杂着浓烈的“被时代抛弃”的焦虑和绝望。
这些患者,仙凡皆有,年龄职业各异,但有几个共同点:情绪极端不稳定,认知出现严重偏差(土地公坚信是手机抢了他的香火),体内能量场紊乱。但这紊乱,既非传统走火入魔的灵力暴走,也非怨气缠身的阴寒刺痛,而是一种……粘稠、晦暗、充满“否定”与“虚无”意味的能量丝线,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他们的神识核心与经络关键节点上,不断地释放着“一切徒劳”、“毫无意义”、“你被抛弃了”的精神噪音。
麻姑尝试用祝由术进行深度心理疏导,能暂时安抚患者情绪,却像用手去捧流沙,那灰暗能量丝线依旧顽固存在,甚至隐隐以患者的负面情绪为食,略有壮大。
华佗被小针一个紧急传讯从实验室薅了过来,盯着最新型号的“九幽探针”传回的超精度能量频谱分析报告,那张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震惊、恶心和强烈探究欲的复杂表情。
“他娘的……”华佗盯着光幕上那团不断变幻、结构诡异到挑战认知的能量模型,声音都有些变调,“老子用这‘九幽探针’——知道吗?这玩意儿能探测到神识波动的百万分之一频率变化——把这土地公体内的‘灰线’仔仔细细‘解剖’了一遍!结果……”
他猛地一拍控制台,光幕图像放大:“你们自己看!这鬼东西的核心,是一种高度凝练压缩的负面精神能量聚合物!焦虑、绝望、自我怀疑、存在性恐慌……全是这些玩意儿!但它的外层,包裹着类似人间工业废气、重金属污染、甚至还有微量未知放射性同位素的能量特征!更离谱的是,整体结构还呈现出一种……一种人为编码过的、不稳定的复杂几何形态,像是把垃圾信息和毒素强行拧巴在一起,做成了针对‘心神’的生化能量脏弹!”
小针凝神看着那令人作呕的能量结构图,尝试调动一缕星辰秩序场去接触旁边隔离容器中采集到的一丝样本。秩序场的光芒与那灰暗丝线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灰线被短暂压制、消融了一部分,但立刻又有新的“丝线”从样本深处“生长”出来,仿佛能不断从周围环境中汲取类似的“负面因子”进行自我补充和增殖。
“这不是传统的魔气侵蚀,”小针收回秩序场,脸色凝重,“魔气侵蚀如同外敌入侵,霸道直接。但这东西……更像是一种‘污染’和‘诱导’。它不直接破坏肉身结构,而是先改变宿主能量场的‘性质’,让它变得消极、惰性、充满自我否定,然后通过被污染的‘能量场’反过来影响‘心神’,最终导致认知扭曲和意志崩溃。它以宿主的负面情绪为养料,传统驱邪净心的手段,对它效果有限,因为它某种意义上,就是‘心邪’本身的具象化和强化版。”
麻姑脸色有些发白:“我尝试用祝由术深入他们的意识底层,触碰到的不是具体的心魔形象,而是一种……广袤的、冰冷的‘虚无’感,仿佛所有的意义、价值、连接都在那里被溶解、否定。这比具体的心魔更难对付,因为你要对抗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患者自己内心被引导出的、对一切存在的根本性质疑。”
“没错!”华佗指着另一个屏幕上的数据,“看这土地公的病例!当人间都市的电磁波信号增强、网络上负面新闻爆发、或者附近工厂排放超标时,他体内的这‘灰线’活跃度就会同步上升!这玩意儿能跟外界环境里的‘负能量’共振!它根本就不是孤立存在的个体病例,而是……而是特么的环境病!是这个操蛋的时代自己生出来的‘肿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小针的心猛地一沉。华佗的话,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这新型的“魔气”,很可能不是某个强大魔头直接制造投放的,而是有人(或势力)掌握了某种技术,将现代社会无处不在的压力、焦虑、环境污染、信息毒素、信仰缺失等弥漫的“负能量”,收集、提纯、甚至进行恶意的“编程”和“引导”,制成了这种针对生灵心灵最脆弱处的、具有传染性的“心灵病毒”!
它以时代的“病灶”为温床和原料。只要产生这些负面情绪的社会环境不改变,只要那些“负能量”还在弥漫,这种“魔气”就可能源源不断地被制造出来,感染更多生灵。
“是‘西医魔神’吗?”麻姑低声问,眼中带着忧色,“他放弃了实体攻击,改用这种……更阴毒的方式?”
“很像他的风格,”小针眼神冰冷,“利用人性的弱点,放大社会的裂痕。但这手法,比单纯的蛊惑人心更‘高级’,也更危险。他这是在尝试制造一种……能够自我增殖和传播的‘绝望模因’。”
他立刻下令:“将此类病例全部列为最高优先级,成立专项研究小组。华主任,继续深化能量结构分析,寻找其‘编程’规律和可能的‘后门’或弱点。麻姑主任,全力稳定患者心神,防止情况恶化,尝试找到切断或减弱‘灰线’与外界负能量共振的方法。我需要查阅所有关于‘集体意识’、‘信念侵蚀’、‘信息态生命’的古籍记载……”
前所未有的紧迫感笼罩了小针。敌人不再仅仅攻击肉体,更在系统性地腐蚀心灵与信念的根基。这场战争,从有形转向了无形,从对抗外邪,转向了净化一个时代弥漫的“毒霾”。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依旧熙攘的世界,心中却没有丝毫暖意。阳光之下,无形的“病毒”或许正在悄无声息地蔓延。而他们,必须尽快找到“解药”和“疫苗”,否则,失去的将不仅仅是几个患者,而是整个时代的精神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