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立观想台。
随着“西医魔神”那不甘的尖啸和虚影的彻底溃散,那片冰冷的“真理白境”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啵地一声轻响,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观想台固有的混沌微光和远处永恒旋转的星尘。
小针独立于自己那缓缓收缩、却依旧温暖明亮的“如实之界”中央,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带走了他胸腔里积压许久的巨石,也带走了大半的心神力量。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感从灵魂深处涌起,眼前甚至微微发黑,身形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连忙以手撑膝,才稳住没有倒下。
赢了。
理念的战场,他赢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以“虚无”和“绝对理性否定”为核心、如同附骨之疽般侵蚀三界信念的恶念源头,在刚才那场纯粹的道争中,被彻底地、正面地击溃了其显现的意志。就像用真理的阳光,彻底蒸发了扭曲的镜像。
他站直身体,环顾四周。观想台恢复了它亘古的寂静与荒芜,仿佛刚才那场关乎三界信念存亡的激烈交锋从未发生。只有他自己知道,以及那正在三界各处发生的、瘟疫退潮的奇迹,证明着刚才一切的真实。
小针的脸上没有太多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更加清晰的坚定。他抬手,指尖微光流转,感应着通过某种玄妙联系传来的、医院那边数据飙升的欢呼与希望。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却发自内心的笑意。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有松懈,准备凝聚力量离开这观想台的一刹那——
异变陡生!
那本已彻底消散的虚影溃散处,几点极其隐晦、近乎透明的暗红色“光屑”,突然如同受到惊吓的萤火虫,猛地从虚无中闪现!它们微小到几乎无法被神识捕捉,若非小针的星辰秩序之力对异常能量波动极度敏感,甚至难以察觉。
这些“光屑”没有丝毫能量外泄,也没有任何攻击意图,它们只是……存在着。并且以一种超越常规空间移动的方式,如同融化在空气中的水渍,又如同跳入了另一个维度的缝隙,无声无息、迅捷无比地向着观想台周围那无尽的混沌深处“滑”去!
那不是逃跑,那更像是……早已预设好的“程序”在触发条件满足(主体溃散)后的自动执行——“核心备份与隐匿协议”!
小针瞳孔骤然收缩!
“想走?!”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强提起刚刚平复一丝的心神,并指如剑,朝着那几点即将彻底消失的暗红“光屑”虚虚一点!
七十二点细微如尘的星辉银针凭空浮现,组成一张极其纤细却坚韧的“秩序之网”,朝着那几点光屑兜头罩去!银针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试图锁定、干扰那诡异的隐匿过程。
然而,还是晚了一线!
那几点暗红光屑仿佛拥有独立的“意志”,在秩序之网落下的前一个刹那,骤然加速、扭曲,以一种违背常识的轨迹,如同游鱼般滑入了混沌背景中几道极其细微、几乎无法被观测到的“空间皱褶”深处!
秩序之网落下,只捞了个空,在混沌中激起几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消散。
小针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维持着指尖微光,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全力扫描着刚才光屑消失的那片区域。没有能量残留,没有空间波动,什么都没有。那几点光屑就像从未出现过,彻底融入了无边无际、混乱无序的混沌背景,再也找不到丝毫痕迹。
只有他刚才那一瞬间捕捉到的、光屑内部传递出的极其微弱、却令人心悸的“信息”——那并非完整的意识,更像是某种高度压缩、加密的“核心指令集”或“理念种子”,充满了冰冷、怨毒、以及对“仁心秩序”的极端憎恨,还有……一丝更加古老、更加晦涩难明的诡异波动。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小针缓缓收回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观想台上显得格外清晰,“不,这不是‘虫’。这是‘病毒’……最核心的‘源代码’逃掉了。”
他明白了。“西医魔神”或许只是一个“载体”,一个被某种极端理念催生、并不断吸纳时代负面情绪壮大的“显化体”。刚才的对决,他确实摧毁了这个“显化体”的意志和主要力量结构。但那最根本的“理念种子”——那套“绝对理性否定生命意义”、“万物终归虚无”的核心逻辑程序——并未被彻底清除。
它被以某种未知的、极其高明的方式备份了,并在主体溃散时,自动触发了隐匿机制。就像电脑病毒,杀掉了进程,但源文件还藏在系统最深处,甚至可能已经通过网络,潜伏到了其他终端。
刚才那丝古老晦涩的波动……难道,它还有更古老的源头?或者,它正在试图与宇宙中其他类似的、更危险的存在建立联系?
一股比面对全盛时期“西医魔神”时更深的寒意,悄然爬上小针的脊背。眼前的胜利,顿时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知道,这场席卷三界的“信念瘟疫”大爆发,确实被遏制了。根源性的“指令”被动摇,弥漫的“虚无”暂时退潮。三界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无数生灵得以从崩溃边缘被拉回。
但,危机远未根除。
那逃逸的“理念种子”如同最危险的瘟疫源,隐匿在未知的角落。它可能正在自我修复,可能正在寻找新的“宿主”或“合作者”,可能正在酝酿着下一次更加隐蔽、更加恶毒的攻击。它的目标或许不再是大规模的瘟疫,而是更精准的破坏,或者……更深层次的“感染”。
小针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混沌的微光映照着他略显疲惫却棱角分明的侧脸。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刚刚以“仁心”与“秩序”为武器,赢得了一场辉煌的胜利。但现在,它们仿佛又感受到了新的、更沉重的责任。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初。
“也好。”他低声说,像是说给那逃逸的种子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这次,我知道了你的‘根’在哪里,知道了你的‘逃跑路线’。下一次,就不会再让你有机会‘备份’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光屑消失的混沌深处,仿佛要将那里的每一丝能量特征都刻印在神识之中。然后,他不再犹豫,转身,双手掐诀,周身星辉流转,开始沟通返回的传送坐标。
观想台的混沌景象在他身后逐渐模糊、远去。
这场对决,他赢了,赢在了理念,赢在了大势,为三界赢得了至关重要的时间和希望。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真正的、彻底的胜利,还远未到来。那隐匿在黑暗中的“种子”,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依然高悬。
不过,那又如何?
小针的身影在传送光辉中逐渐淡去,只有一抹坚定的星辉残影,久久不散。
医者之道,本就是逆流而上,与各种“疾病”永恒博弈。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下一次,他会准备得更充分。而现在,他该回去了——回到那些需要他、他也牵挂着的同伴和患者身边,回到那虽然仍有隐患、却已然重燃希望的人间烟火之中。
风暴眼暂时平静,但更大的洋流,正在深海之下,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