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的话,就象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再次在指挥中心里,激起了千层巨浪。
让排雷机器人,去织毛衣?
这……这脑洞,是不是开得有点太大了?
那些可是用来扫除地雷、冲锋陷阵的、冰冷的杀戮机器啊!
你让它们去干这种绣花一样的、精细的“女红”活儿?
这不就等于,让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去拿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绣花针,在一块小小的手帕上,绣一只蝴蝶吗?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
那个负责自动化控制的专家,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他叫孙建国,是国内机器人领域的权威,性格有些刻板和较真。
“陆团长!钱教授!”
孙建国涨红了脸,对着陆锋和钱卫国,激动地说道。
“我承认,糖糖顾问是个天才!但是,我们不能什么事都由着她的性子来!”
“‘战狼’系列排雷机器人,它的内核算法,是基于路径规划和目标识别的!它的机械臂,是为了抓取和引爆爆炸物而设计的!”
“它的所有硬件和软件,都跟‘编织’这个动作,没有半毛钱关系!”
“强行让它去做这种事,只会导致系统崩溃,甚至……机毁人亡!”
孙建国的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在场的很多专家,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他们虽然已经见识过了糖糖的种种神奇之处。
但是这一次,他们觉得,糖糖实在是有点太想当然了。
科学,毕竟是严谨的。
不能总靠着“玄学”来解决问题。
然而,面对所有人的质疑。
陆锋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正鼓着腮帮子,一脸不高兴的小丫头,用他那特有的、充满了宠溺和信任的语气,问道。
“糖糖,有把握吗?”
“哼!”
糖糖把头一扭,小嘴撅得都能挂上一个油瓶了。
“他们都是笨蛋!”
“连织毛衣都不会!”
“爸爸,你信不信我?”
小丫头转过头,用那双乌溜溜的、写满了“我很生气”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陆锋。
“信。”
陆锋的回答,没有丝毫的尤豫。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加的坚定,更加的有力量!
他抬起头,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我不管什么算法,也不管什么硬件!”
“我只知道,我女儿说行,那就一定行!”
“孙教授,我给你二十四小时的时间!”
“二十四小时之内,我要看到,基地里所有能动的‘战狼’机器人,都听从我女儿的指挥!”
“这是……命令!”
陆锋的声音,不容置疑。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属于兵王的恐怖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孙建国被这股气场,压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不甘心地,点了点头。
于是。
第二天一早。
091基地那片最宽阔的、用来进行坦克演习的巨大操场上。
就出现了一副极其诡异,又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画面。
足足上百台“战狼”六足排雷机器人,被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了几个方阵。
它们那狰狞的、闪铄着金属寒光的机械身躯,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威武,也格外……格格不入。
而在这些钢铁巨兽的前方。
一个穿着粉色背带裤,扎着两个可爱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象一个经验丰富的教官一样。
她手里,拿着一个跟她差不多高的、用铁皮卷成的大喇叭。
正对着那群“钢铁士兵”,进行着训话。
“立正!”
“向右看齐!”
“报数!”
糖糖的声音,奶声奶气,却又充满了威严。
然而,那些冰冷的机器,却对她的命令,毫无反应。
它们依旧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象一堆没有生命的废铁。
“哼!不听话!”
糖糖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她扔掉大喇叭,哒哒哒地跑到控制总台前。
那里,孙建国和他的团队,正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孙爷爷!把它们的遥控器,都给我!”
糖糖伸出了她那白嫩嫩的小手。
孙建国叹了口气,只能将一个充满了各种复杂按钮和摇杆的总控制器,递给了她。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丫头,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只见,糖糖接过那个比她人还大的控制器,小脸上,满是与她年龄不符的专注。
她没有去按那些复杂的按钮。
而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数据线,和一块小小的、看起来象是游戏机手柄一样的手写板。
那是钱教授,专门为她特制的“神笔马良”输入器。
她将数据线,插进了控制器的接口里。
然后,她拿起触控笔,开始在那块小小的手写板上,飞快地,书写了起来。
她写的,不是什么复杂的代码。
而是一幅画。
一幅充满了童趣的、简笔画。
画上,是一个老奶奶,正在织毛衣。
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拼音。
“zuo,bian,yi,zhen。”
“you,bian,yi,zhen。”
当她画完最后一笔,按下了那个代表着“上载”的按钮时。
孙建国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用画画来编程?
这简直是……
他的念头,还没转完。
操场上,那上百台原本静止不动的“战狼”机器人,突然,齐刷刷地,动了!
它们那六条狰狞的机械腿,微微弯曲,做出一个标准的“稍息”姿势。
它们头顶的传感器,也同时亮起了代表着“已接收指令”的绿色光芒!
孙建国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象铜铃一样大!
这……这怎么可能?!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哪里知道。
糖糖的这种“编程”方式,根本就不是基于人类的逻辑语言。
而是直接作用于机器最底层的、图形识别和模仿学习模块!
她,是在用“意识”,在跟这些机器,进行着最直接的……沟通!
“哼!现在听话了吧!”
糖糖得意地,拍了拍小手。
她拿起大喇叭,再次下达了命令。
“第一小队,出列!”
“唰!”
最前排的十几台机械人,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到了操场的中央。
那里,一台巨大的、如同怪物般的离心机,正在缓缓地运转着。
一根细若游丝的、黑色的碳纳米管“面条”,正从它的出口处,被源源不断地,“拉”了出来。
“现在,开始我们的‘女红’进修班第一课!”
糖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小老师的语气,说道。
“目标,学会打一个……最简单的死结!”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这些为了杀戮而生的机器,在面对这根柔软的、滑不溜丢的“面条”时,显得是那么的笨拙和无助。
它们那为了抓取地雷而设计的、力大无穷的机械爪,根本就无法控制好力道。
不是把线给捏断了。
就是几台机器撞在一起,把线缠成了一团乱麻。
整个训练场,瞬间变得一片狼借。
象一个被熊孩子弄乱了的毛线团。
“哎呀!你们这群笨蛋!”
糖糖气得直跺脚。
她感觉自己的血压,都快要被这群“铁憨憨”给气上来了。
“都给我停下!”
她扔掉大喇叭,迈开小短腿,冲到了那台把线缠得最乱的机器人面前。
她象一只发怒的小猫,一伸手,就抓住了那只比她骼膊还粗的机械腿。
“不是这样!是这样!”
她一边喊着,一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强行掰动着那条沉重的机械腿。
“左边的手,从下面穿过去!”
“右边的手,从上面绕过来!”
“然后……拉紧!”
她用一种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式,手柄手地,教着这个“笨学生”。
那个冰冷的机器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小主人的“怒气”。
它头顶的绿灯,开始疯狂地闪铄。
庞大的数据流,在它的内核处理器里,飞速地运转着。
它在学习。
它在模仿。
它在将这个小女孩的动作,转化为自己能够理解的、最底层的运动指令!
几分钟后。
当糖糖累得满头大汗,松开手的时候。
那台机器人,缓缓地,抬起了它的两只机械臂。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它用一种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却无比精准的动作。
将那根黑色的“面条”,稳稳地,打出了一个……完美的、漂亮的蝴蝶结。
整个操场,鸦雀无声。
孙建国和他身后的那群专家,一个个张大了嘴巴,那表情,活象大白天见了鬼一样。
他们知道。
从今天起。
机器人学的教科书,要被这个五岁的孩子,彻底改写了。
训练,在磕磕绊绊中,继续进行着。
从打死结,到打活结。
从织平针,到织花针。
在糖糖这个“魔鬼教官”的亲自调教下。
这群“铁憨憨”的“女红”水平,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飞速提升着。
三天后。
当最后一项考核结束时。
操场的中央,已经出现了一件由碳纳米管编织而成的、巨大的、黑色的……小背心。
上面,还用不同颜色的碳纤维,织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充满了童趣的小猪佩奇图案。
“全体都有!”
糖糖叉着腰,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女红’进修班,正式毕业!”
“现在,背上你们的‘毛线团’!”
随着她一声令下。
后勤部门的战士们,将一卷卷巨大的、装满了碳纳米管原材料的线轴,安装在了每一台“战狼”机器人的背上。
上百台完成“进修”的机械蜘蛛,迈着整齐而又沉重的步伐,走到了那根连接着天地的、细细的先导缆绳之下。
它们昂起头,看着那条通往无尽苍穹的、孤独的天路。
传感器中,闪铄着坚定而又狂热的光芒。
“目标,星辰大海!”
“出发!”
随着糖糖那声充满了豪情的稚嫩命令。
上百台机械蜘蛛,伸出了它们那锋利的、经过特殊改造的合金足。
“咔嚓”一声,死死地,扣在了那根先导缆绳之上。
然后。
它们象一群训练有素的、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
又象一群虔诚的、即将踏上朝圣之路的信徒。
密密麻麻地,浩浩荡荡地,顺着那条垂直于地面的、通往天际的黑色“神线”。
开始了它们那孤独而又伟大的……攀登!
那场面,壮观!
宏伟!
充满了史诗般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