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廷首长的命令,就象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糖糖幼小的心灵上。
上学!
这两个字,对她来说,简直比“主教”组织的阴谋,还要可怕。
第二天一大早。
天还没亮,陆锋就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女儿的房间。
他看着床上那个把自己裹成一个蚕宝宝,睡得正香的小丫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而又宠溺的苦笑。
他知道,接下来的,将会是一场硬仗。
“糖糖,起床了,该去上学了。”
陆锋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生怕惊扰了女儿的美梦。
然而,床上的那个小人儿,只是翻了个身,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嘴里发出了几声不满的、含糊不清的哼哼。
“不……不要……”
“糖糖要睡觉……”
“要修地球……”
陆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修地球?
你这小丫头,口气倒是不小。
他深吸一口气,加大了音量。
“糖糖!再不起来,爸爸就要打屁股了!”
这招,对付普通的小孩,可能还有点用。
但对付糖糖,显然是没用的。
小丫头依旧是雷打不动,甚至还把被子拉过了头顶,摆出了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架势。
陆锋彻底没辄了。
他感觉,自己带兵打仗,面对成千上万的敌人时,都没有象现在这么头疼过。
最终,他只能使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简单粗暴的一招。
他走上前,一把就掀开了女儿的被子。
然后,在小丫头那充满了震惊和愤怒的尖叫声中,将她从温暖的被窝里,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哇——!爸爸是坏蛋!”
“我不要去上学!”
“上学不好玩!我要造飞船!我要去月亮上找妈妈!”
糖糖在陆锋的怀里,拼命地挣扎著,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胡乱地蹬着。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陆锋的心,都快要被女儿的哭声给哭碎了。
但他知道,这次,绝对不能心软。
首长说得对,这丫头,实在是太野了,是该好好地,去接受一下“文明”的教育了。
不然,以后长大了,真成了个只会造核弹,不会写名字的“科学怪人”,那可就麻烦了。
“不行!必须去!”
陆锋板着脸,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首长说了,不能当文盲!”
“以后你签那些重要的文档,总不能每次都画个小猪佩奇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给女儿穿上了那件她最不喜欢的、粉色的公主裙。
然后,又强行给她扎了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
最后,把那个沉甸甸的、里面塞满了扳手和万用表的粉色小书包,挂在了她的背上。
一番折腾下来,陆锋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而糖糖,也已经哭得没力气了,只能抽抽搭搭地,被陆锋扛在肩膀上,带出了基地。
临走时,她还死死地,抱着基地那根冰冷的、刷着红白油漆的大门柱子,死活不肯松手。
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让整个警卫团的战士们,都听得心都碎了。
“呜呜呜……我不要走……”
“我要我的共工!我要我的旺财!”
“我要修地球!!”
最终,还是赵刚带着几个战士,一起上阵,才把这个“人形挂件”,从门柱上,给硬生生地“掰”了下来。
……
京城,某机关幼儿园。
这是全京城,最顶级的幼儿园,没有之一。
能在这里上学的孩子,非富即贵,家里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当陆锋开着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军用越野车,停在幼儿园门口时。
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从车上,抱下来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却一脸生无可恋,眼睛还哭得红肿得象两个小核桃一样的小女孩。
那画面,怎么看,怎么都透着一股违和感。
“老师您好,我是陆糖糖的家长。”
陆锋对着前来迎接的、一位看起来很和蔼的中年女老师,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孩子,有点认生,以后……就麻烦您多费心了。”
说完,他把糖糖放了下来,在她耳边,小声地,威胁道。
“你要是敢逃学,我就把你那些宝贝扳手,全都扔了!”
糖糖的小身子,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用那双充满了控诉和委屈的大眼睛,狠狠地,瞪了自己这个无情的“坏爸爸”一眼。
然后,才不情不愿地,一步一挪地,走进了那扇对她来说,如同地狱般的大门。
幼儿园的教室里,充满了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喧闹声。
小女孩们,都在互相眩耀着自己的新裙子和新发卡。
小男孩们,则在追逐打闹,玩着变形金刚和玩具枪。
整个教室,都洋溢着一种纯粹的、属于童年的快乐。
然而,这一切,都与糖糖,格格不入。
她安安静静地,被老师安排在了一个靠窗的角落里。
她的小身子,坐得笔直。
小脸,绷得紧紧的。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警剔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充满了“人类幼崽”的危险环境。
在她看来,这些吵闹的小屁孩,比091基地里,那些嗡嗡作响的老旧发电机,还要烦人。
“小朋友们,大家安静一下。”
“今天,我们来玩一个搭积木的游戏,好不好呀?”
老师拍了拍手,将几大筐五颜六色的塑料积木,倒在了教室中央的地垫上。
孩子们欢呼一声,一拥而上,开始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搭建着各种各样的“城堡”和“汽车”。
只有糖糖,依旧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积木?
这种低级的、连榫卯结构都没有的玩具,有什么好玩的?
老师注意到了这个孤僻的“小哑巴”,她微笑着,走了过来。
她拿起几块积木,递到糖糖的面前。
“糖糖,你看,我们可以用这个,搭一个漂亮的房子哦。”
老师一边说,一边用几块积-木,简单地,搭了一个小房子的轮廓。
糖糖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这结构……也太不稳定了。
承重墙的位置不对,屋顶的角度也不对。
别说住人了,来一阵稍微大点的风,就得塌。
她很想告诉这个看起来很温柔的老师,她的房子,搭错了。
但是,她又懒得开口。
跟这些“凡人”,解释什么叫结构力学,实在是太累了。
就在这时。
老师为了活跃气氛,打开了教室里那台老旧的收音机。
一阵悠扬的、充满了童趣的儿歌,从收音机里,传了出来。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然而,歌声中,却夹杂着一阵轻微的、“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
这声音,在别人听来,可能无伤大雅。
但落在糖糖的耳朵里,却象是最刺耳的、最无法忍受的噪音!
她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在她那独特的感知世界里,她能清淅地,“听”到。
那台收音机,正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好疼……好疼啊……”
“我的……我的电容器……好象要爆掉了……”
“谁来……谁来救救我……”
糖糖那颗充满了“机械亲和力”的心,瞬间就被揪紧了。
好可怜的收音机。
它一定很难受吧?
一股强烈的、几乎无法抑制的冲动,从她的心底,猛然升起。
她想去救它!
她想把它拆开,把它里面那个快要坏掉的“小零件”,给换掉!
她的小手,下意识地,就伸向了自己背后那个粉色的书包。
她的手指,已经触摸到了那冰凉的、充满了安全感的、特制的钛合金小扳手。
只要一秒钟!
她就能把那个正在“哭泣”的收音机,给大卸八块,然后,再让它“满血复活”!
然而,就在她即将抽出扳手的前一秒。
她突然想起了,出门前,爸爸那张充满了威胁的脸。
“你要是敢在学校里,乱拆东西,我就把你所有的宝贝,全都扔了!”
糖糖的小手,猛地一顿。
她纠结了。
一边,是正在痛苦呻吟的、可怜的收音机朋友。
一边,是自己那些视若生命的、心爱的宝贝工具。
这,是一个艰难的、两难的选择。
最终。
对“宝贝”的爱,还是战胜了对“朋友”的同情。
糖糖叹了口气,默默地,松开了握着扳手的小手。
对不起了,收音机朋友。
不是我不想救你。
实在是……我爸爸他,太凶了。
你就……再坚持一下吧。
一整天,糖糖都是在这种百无聊赖,又心痒难耐的煎熬中,度过的。
终于,熬到了放学。
当老师宣布,今天的最后一个任务,是画一幅关于“我的爸爸妈妈”的画时。
糖糖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大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画画?
这个她喜欢!
她要画一个全世界最漂亮的妈妈!
一个会开着大飞船,在天上打怪兽的、超级无敌厉害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