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武门真传,技惊四座
“,师叔,你干啥去?”
人堆后头,刘大脑袋哪见过这种场面,被骇得面无人色,双腿打摆,但眼见身旁的谢若梅一声不吭就要往前走,忙把小姑娘给按住。
再瞧着练幽明那昂首垂眸、睥睨八方的嚣狂势头,刘大脑袋狠咽了一口唾沫,然后也来了胆气,“这种事情咋能让你一个小姑娘上,怎么着也得我来。”
说完,扭头就扯着嗓子高嚷了一句,“练小子,淦他娘的!”
这可是跟他凑过一张炕,还救过自己命的人,怎么着也得帮帮场子。
奈何胆气还是弱了些,前两字听着还算有力气,后两字被那冷风一吹,立马就蔫了下来。
但八极门的弟子可不止一人,想登门撒野,谁来也不好使。
其他弟子双目齐齐一瞪,径直接过话,冷笑怒喝道:“淦他娘的!”
茫茫大雪中,一群武人齐声怒骂,惊得屋瓦都在震颤。
徐天坐在主座上,老神在在,对一众门徒弟子的举动视若无睹。
练武的,要是没几分恶气,干脆回家抱孩子算了。
李大不在沧州,八极门的门主以及几位宿老不是云游在外就是在四九城疗养,眼下属他辈份最大,自然也是当家做主的人。
“呵呵,徐师兄这是打算以势压人?我们可都是应邀而来,传出去恐怕不好听吧。”
白龙身后,一名脸色红润如枣,留着过肩白发的老者负手走出。
这便是花拳门的门主,敖飞。
敖飞约莫六十出头,个头不高,堪堪也就一米六七的样子,然而个子虽矮,双肩腰背却宽阔的有些恐怖,瞧着好似身体横向延展般被拉宽了一截,身骨粗壮的近乎非人,长满浓密汗毛的双臂更是筋肉虬结如铁,上面还箍着两个碗口大小的铜环。
这身形,跟一口大水缸似的。
如此矮壮非人之貌,不象武人,倒象那些小说话本中弛骋疆场的无敌猛将。
练幽明还是头一回看到这种异于寻常的身形。
按理来说,练武之人筋骨拉伸一开,个头怎么着也不至于太过低矮才对。
再看这人大手大脚,浑身筋络贲张,明明体重不轻,但一双百纳底的老布鞋却起落无声,非但脚下无声,踩在积雪上的鞋印几乎肉眼难辨,一双外鼓的眼珠子神华内敛,分明是将内家功夫修炼到了极为骇人的地步。
还有对方的内息,练幽明居然感受不到,绵长的几乎无有尽头。
敖飞说着话,语气温吐,脸上也没半点怒意,不显山不露水,只是淡淡瞥了练幽明一眼。
只这一眼,一股难以形容的滔天杀机便隔空而至,但转瞬又都不见,来的快,退的更快。
练幽明浑身寒毛倒竖,毛孔急收,这却不是吓的,而是身体遇到莫大危机时自发的反应。
他双眼微眯,似是眯成了两把狭长的刀子。
这人就算今天没动手,迟早有一天也肯定要交手的,杀机已动,若不分出生死,可就会变成心里的一个疙瘩。
要知道武夫轻易不起杀念,可若动念,便少有逆心改意的。
而那股杀机之所以退却,只因吴九和几个八极门的大拳师都站了过来。
这大拳师尽管离那开宗立派的武道宗师还差不少,但却是足能开枝散叶、开馆授徒的存在,少说也是三劲大成的高手。
燕青门那边好象也有接话的苗头,但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一道清透平和的嗓音猝然落入场中。
“话多费神,手底下见真章。”
说话的是宫无二。
徐天也开口了,“诸位,还请落座。”
风雪中,一张张大椅将演武场围出了一个圆形的空场,各门各派,拢共二十三家,围圈而坐,悉数到场。
听到招呼,燕青门众人也不好再生事,只能冷着脸坐下。
风雪扑面,待所有人坐定,一位脸色红润的老者越众而出,正是那南拳北传的洪拳老师傅。
只因此战算是北方武林的恩怨纠葛,由对方做个见证,合情合理,更重要的是资历够老,辈分够高,德望够重。
老师傅清了清嗓子,走到场中,手里拿着一张白底黑字的字据,长声念道:“庚申年,腊月初一,今有后起之秀练幽明,欲解谢氏与武门各派之仇怨,吾等经过一番商议,遂有今日一战。由练幽明闯街破关,独斗九家,徜若功成,此战之后,过往仇怨俱为云烟,各门各派不得再为难欺辱谢氏后人,不可心存怨愤,不可再生报复之心,当视其为武林同道————口说无凭,特立此据,九家画押留印,诸位共鉴之!!!”
洪拳师傅手拿字据,念完以后又在场中走了一圈,算是公示。
而后,老师傅又拿出来一个签筒,朗声道:“还请各家推举出的好手亮相露面吧。”
很快,九道身影应声走出,各居一角,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冷笑不屑,还有人眼神和善,而那白龙赫然在列。
老拳师拿着签筒,“此番闯关顺序,当以抽签来定,我这签筒中的九支竹签各有记号,诸位谁先谁后,且看天意。”
等到签筒转出一圈,每人手里都已多了一支竹签。
“呵呵,小子,你死定了!”
陡听一声冷笑,但见九位好手中一个宽肩阔背猿臂垂空的年轻人缓缓露出了竹签上的标记,一枚红墨写成的繁体字立时落入众人眼帘。
“壹!”
“这是大圣门的亲传之一,门主卫伯远的徒弟,小猿王庄成。”吴九坐在场外,嗓音不大不小,既是说给身旁一众门徒弟子听的,也是说给练幽明听的。
青年穿了件无袖毛皮坎肩,寸发圆眼,尖嘴猴腮,只这眼珠子骨碌一转,便直勾勾地盯着练幽明,双腿一迈,自然而然地塌肩悬肘,屈膝压臀,好似摇身一变化成了一只呲牙咧嘴的孙猴子。
练的也是猴架,而且练出了凶悍阴狠的神髓,还兼之披挂拳的门道。
练幽明搭眼一瞧,径直面无表情的走到场中。
就见这位大圣拳的亲传也不说话,腰身一扭,双腿交叠顺势下蹲,又是抓耳又是挠头,一双眼睛眨个不停,嘴里吱呀怪叫,又疯又癫,眼中却是杀气暗涌。
“生死状在此,二位请自便!”
那洪拳老师傅抬手示意,指了指空场边缘的一方案几,上面一字排开,压着十张生死状。
话音一落,那庄成双腿一沉,蹬地而起,凭空拔起一米来高,而后趁着下坠之时当空翻身再落,接着就地一滚腾挪又起,一个大步闪到了案几旁,眨眼间竟连扑带滚掠出五六米开外。
好吓人的身法。
旁观的武门众人见状都议论纷纷,面露吃惊之色。
而练幽明就只是中规中矩的走了过去,在同一张生死状上留下了名字。
就在两支毛笔先后放下的刹那,一条猿臂悄然破空,以探耳掏眼之势自练幽明侧面横击而至,来的又狠又快,拳下风雪尽被劲力搅碎,“咻”的一声好似箭矢破空。
练幽明侧头一避,正想反击,不料那庄成阴狠一笑,紧握的拳头五指一松,竟然顺手扬出了一把沙土。
风沙眯眼,练幽明好似吃了个暗亏,被打的措手不及,闷哼一声,忙将右臂抬起护在面前,压低了眉眼面部,脚下步步后撤,瞧着有些仓惶。
“哎呀,这咋一上来就搞这种把戏?”
刘大脑袋本就看的心惊肉跳冷不防目睹这一幕,又气又急,差点破口大骂。
吴九脸色阴沉,“闭嘴。这是生死斗,你当是过家家呢,比的是打法,拼的是想法,只要生死状一立,那就是不死不休,好好看着。”
刘大脑袋撇嘴嘀咕道:“那我往后可得随身挂个袋子,动手前先来一把生石灰,再搞点辣椒面,胡椒粉也行————”
可眼见谢若梅紧张的身子都在发抖,他也没心思继续说下去了,紧紧盯着场中的二人,脑门上肉眼可见地泌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
练幽明一招失手,庄成自然不会放过这绝好良机,面露冷笑,眼露杀意,脚下蹦跳一绕,双拳起招蓄力,只一闪身,便转到了练幽明身侧,双手十指内扣,一上一下,上砸太阳穴,下取腋下要害。
练幽明屈臂护头,好似觉察到身侧劲风,就地翻身一倒。
庄成不惊反喜,屈步再进,脚下快如闪电,只待练幽明上身回正的瞬间,立足一稳,站其身后,双臂劲力勃发,血管筋络齐齐收紧,一双猿臂只似两条钢鞭,推拳屈肘,以双峰贯耳之势砸向面前的那颗头颅。
“给我死!”
森然笑容,残酷话语,在风雪中仿若定格。
寒风扑面,飞雪呼啸,一众八极门弟子的心也都被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这算什么?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但是,一群人瞪圆睁大的眼睛猝然一颤,嘴皮子都跟着哆嗦了一下,象是看见了什么出人意料的场面,手里的水杯差点脱手。
只因庄成这一记杀招竟然落空了。
翻飞的大雪中,练幽明好似早就等着这一刻,上身悄然一缩,像抱成一团,原本挡在脸上的手臂以回转后拿的手法反扣住了庄成的右脚脚腕。
定睛再看,他脸上只有得手后的阴森狂笑,哪有半点被迷了双眼的模样。
就这扬沙迷眼的手段,对他而言简直就是老调重弹。
擒住对方脚腕的刹那,练幽明顺势发劲一拽,庄成脚下重心一偏,上身后仰,双拳上提,自然就落空了。
这人身法灵活地吓人,练幽明可不想多费功夫,又见对方想要玩这种迷眼的把戏,还率先出招,那便顺势卖出个破绽。
一招得手,练幽明整条右臂肉眼可见地粗涨一鼓,左手撑地借力,面上恶相毕露、怒目扬眉,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急着站起,而是像陀螺一样在雪幕里转出一圈,将庄成整个人横身抢到了半空,甩离了地面。
感受着脚腕处传来的惊人巨力,小猿王庄成心中骇然,但反应却是极快,竟也缩身内收,抱头护胸,同时一脚扫在练幽明的手腕上。
“啪!”
一声炮仗般的脆响当空炸起。
练幽明右手五指应声一松,但脸上的恶意不减反增,低低冷笑一声,看着那尚在半空的敌手,他抖了抖发麻的手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掠而起,双手虚握半扣,腰腹紧收下沉,好似一条生出手脚的巨蟒,伏身狂奔,竟打算去接那已在下坠的身影。
只这架势一起,花拳王敖飞手中茶杯砰的炸碎,其馀众人的表情也瞬间精彩起来,勃然色变,惊呼四起。
庄成脸上的血色也在这一刻褪尽了,挣脱钳制的喜悦几乎瞬间烟消云散,瞳孔急缩。
“啊,跤法?”
练幽明虎目大张,狰狞笑道:“我让你瞎蹦跶!”
语出话落,风雪灌入衣襟,两只如能擎天的大手齐齐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