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黄沙裹着碎石子往脸上刮，疼得人睁不开眼。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翻涌的土黄色，连根枯木都见不着 —— 大地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生气，光秃秃的土道上，车轮碾过的痕迹瞬间被风卷来的沙尘填满，又扬起半人高的灰雾。重明远盯着这死寂的景象，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指尖攥紧了车栏 —— 活了二十多年，他还是头回见这般绝望的天地。
以前总听老人们念叨：“谁也不知道第三次世界大战打起来是啥样，但第四次啊，怕是只能捡石头当武器了。” 可眼前的光景却狠狠打了这句话的脸 —— 人活着的韧性，远比想象中更顽固。哪怕核爆把城市炸成废墟，把天空染成灰黑色，照样有人能从瓦砾堆里扒出半块发霉的面包，从辐射水里滤出一口能喝的水，硬熬着活下去。
更别说那些早有预谋的贵族。他们在核爆前就圈好了 “安全区”，钢筋混泥土裹着防辐射层，里头电力没断，机器没停，连新鲜蔬菜都能种。
只是外头的物资越缺，安全区里的东西就越金贵，底层人用命换的物资，在贵族眼里不过是随手丢弃的垃圾。
就像现在，重明远眼里的世界全是废土，可他知道，某个被高墙围着的地方，有人正喝着冰镇饮料，吃着烤牛排。这就是没处说理的现实。
“滋滋 ——”
耳麦里突然传来电流的杂音，跟着是队员急促到变调的喊声：“队长！前方三公里！发现畸变狼群在往这边冲！”
吴队长的声音瞬间绷紧，却没半分慌乱：“a 组警戒！狼群进两百米射程就开火，不用等命令！”
“收到！”
a 组是在外围巡逻的六辆越野摩托，车身焊着铁皮，每辆车上载着两个人，一个开车，一个架着步枪。
重明远赶紧坐直身子，眯着眼往黄沙弥漫的远处望 —— 这一眼，他直接没忍住，低声爆了句粗口。
和平时期的大象有多壮，眼前的畸变狼就有多大！肩高足有两米多，体长能到五米，庞大的身躯踩在地上，连黄沙都被压出深深的坑印。
灰黑色的皮毛上沾着干涸的血渍，像块块结痂的烂疮，外露的獠牙足有半尺长，泛着冷森森的光。而且不是一只，是黑压压的一群，至少有三十头，正踩着黄沙往车队冲，爪子扒得地面 “簌簌” 掉渣，那动静像极了远处滚来的惊雷。
这才出发不到一小时，就撞上这玩意儿了？
“啊呜 ——”
狼嚎声穿透风声，带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戾气，连身边越野车的玻璃都震得嗡嗡响。数十头畸变狼猛地加速，庞大的身躯掀起一道灰雾，离车队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它们眼中泛着的猩红。
“b 组重火力支援！火箭筒准备！别跟它们耗，强行冲过去！中度辐射区就在前面，它们不敢越线！” 吴队长的声音带着急劲，却没半分犹豫。
重明远心里直犯嘀咕：中度辐射区是能拦住畸变狼？应该里面会有别的东西吧！
没等他想完，枪声突然炸了锅。
“砰砰砰！” 步枪子弹往狼群里扫，打在畸变狼的皮毛上，只溅起一串血珠，连让它们顿一下都难。“突突突！” 重机枪的火舌撕开黄沙，子弹像暴雨似的砸在畸变狼的躯干上，终于有一头踉跄了一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一片沙尘。
狼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可没等众人松口气，突然 “嗖” 的一声 —— 那声音太快，快得让人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只觉得眼前晃过一道黑影。跟着就是 “砰” 的巨响，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重明远瞳孔猛地一缩：一辆越野吉普车竟直接被撞飞了！车身在空中翻了两圈，“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铁皮像纸壳似的变了形，黑烟顺着裂缝冒出来，再也没了动静。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连开枪的队员都愣了一下，火力瞬间弱了半分。
“不好！是啸月狼王！” 有队员嘶吼起来，声音里满是恐惧，“它比普通畸变狼还大一圈！冲撞能撞穿装甲车！”
重明远也懵了 —— 刚才光顾着看狼群，压根没看清那狼王在哪，只觉得眼前一花，吉普车就飞了。再往狼群后头看，果然有头更大的畸变狼，正站在原地甩了甩脑袋，那体型比旁边的同类还壮上一圈，像座移动的小山。
“别管它！加速冲！啸月狼王的冲撞技能一小时只能用一次！” 吴队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开车！别停！”
重明远这才反应过来 —— 合着这狼王还有 “冷却时间”？跟游戏里的 boss 似的。
车队瞬间加速，越野车的引擎发出 “嗡嗡” 的轰鸣，车轮卷起的黄沙更猛了，往中度辐射区冲。啸月狼王站在原地，又嚎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甘，庞大的身躯往前挪了两步，却终究没再追 —— 它知道，再往前就是辐射区，哪怕是变异的狼，也扛不住高强度的辐射。最后，它转身钻进黄沙里，庞大的身影很快就没了踪影。
“有点意思。” 重明远低声嘀咕。他刚才看得清楚，畸变狼虽体型庞大，速度却没减慢，反而因为肌肉量翻了倍、步子迈得大，跑起来比普通狼快了至少两倍。好在它们再凶也怕子弹，不敢直愣愣地冲，只能一边躲子弹一边找机会偷袭。
狼的智商本就高，更别说这种变异过的。这么多重火力打下去，也只打死了三头，剩下的顶多受了点皮外伤，血还没止住，就已经开始慢慢结痂 —— 废土上的怪物，恢复力也很离谱。
“该死！死了五个！”
耳麦里突然传来队员带着哭腔的骂声，声音里满是绝望：“老王、小李…… 他们刚才还跟我说话呢！”
另一个声音也满是火气，却带着股子无力：“麻蛋！啸月狼王怎么会出现在这破地方！它们不是一直待在东边的山里吗？这儿连点猎物都没有，这么大的家伙，跑这儿来喝风啊！”
“别抱怨了！” 吴队长的声音压着怒火，却没半分责备，“赶紧用探测雷达扫前方！别再出意外！还有，把牺牲队员的名字记下来，回去给他们家属报信。”
重明远转头看向身边休息的队员 —— 那人叫赵强，是个重机枪手，脸上有道刀疤，看着挺凶，刚才却偷偷抹了把眼泪。
“怎么，畸变狼不该在这儿出现？” 重明远轻声问。
赵强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愤怒：“那可不！畸变狼一般都待在东边的山里，靠捕猎变异鹿为生 —— 这么大的体型，一天得吃多少肉？这废土上连点草都没有，它们跑这儿来干嘛！这些该死的畜生，老王他们几个死得也太冤了 —— 这才刚出门不到一小时啊！”
重明远摸着下巴，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事确实不对劲。畸变狼不会无缘无故离开栖息地，这么大的族群，迁徙肯定有原因，除非…… 有什么东西把它们赶出来了？还是有什么东西把它们引了过来。
没一会儿，吴队长的声音又传来：“都注意！前方五公里就是沙漠交界！停车休息十分钟！轮胎放放气，检查水箱！沙漠里温度高，别半路抛锚！”
“沙漠？” 重明远一下懵了 —— 他活这么大，沙漠对他来说只听过见过。他赶紧站起身，往车头前方望去，只见远处的黄沙和天空连在一块儿，没有半分起伏，竟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沙漠，阳光照在沙子上，泛着刺眼的光。
“好家伙，老子也算是见过沙漠了。” 他忍不住念叨了一句，心里却没半分兴奋 —— 废土上的沙漠，从来都不是风景，是能吃人的陷阱。
休息的时候，那辆载着大人物的保姆车始终没开门。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头的情况，只偶尔能听到里头传来模糊的音乐声。重明远猜，里头吃的喝的肯定不缺，说不定还有空调 —— 毕竟是贵族的人，哪怕在废土上，也能活得像在天堂。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纯净水和一块巧克力面包 —— 这是他出发前特意准备的，为自己的空间背包做掩饰，在废土上，瓶装纯净水比黄金还贵，巧克力面包更是稀罕物。他刚拧开瓶盖，就听见身边传来 “咕咚” 的吞咽声。
转头一看，是赵强。那家伙正盯着他手里的面包，眼睛直发亮，喉结不停滚动，嘴角都快流出口水了。
“兄弟，不，小哥！” 赵强赶紧凑过来，声音都放软了，“你还有多余的巧克力面包吗？我…… 我用东西跟你换。”
重明远看了他一眼 —— 刚才赵强偷偷抹眼泪的样子，他记在心里。他点头：“有。想要的话，要么花钱买，要么拿东西换。”
赵强赶紧在身上摸来摸去，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硬币，有金币，有银币，还有几枚生锈的铜币。他数了数，声音里带着点忐忑：“我就这么多了 ——2 个金币，35 个银币，还有 5 个铜币。你看…… 够不够？”
在废土上，1 个金币能换 100 个银币，1 个银币能换 10 个铜币。一块巧克力面包在黑市上至少要 5 个金币，一瓶纯净水也要 3 个金币。赵强这点钱，其实不够。
但重明远不在乎 —— 他主要是不想让人白拿，也不想欠人情。他递过去一瓶纯净水和一块巧克力面包，语气平淡：“够了。”
赵强接过去，手都在抖，一个劲地点头道谢：“谢谢小哥！谢谢小哥！你真是个好人！” 说完，他赶紧撕开面包包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连面包渣都用手指沾着塞进嘴里，又拧开纯净水瓶，猛灌了一口，脸上满是满足。
这一幕被不少队员看在眼里。有人眼里满是羡慕，有人却带着点嫉妒。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男人走了过来 —— 是 a 组的组长，叫李峰，胳膊上纹着狼头，脸上带着股子蛮横。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重明远，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小子，还有吃的没？拿出来给大伙分一分。”
重明远皱起眉，没好气地反问：“凭什么？”
“凭什么？” 李峰冷笑一声，伸手拍了拍腰间的手枪，“就凭我们一路上保护你！要不是我们，你早成了那畸变狼的点心了！分你点吃的怎么了？别给脸不要脸！”
重明远都气笑了 —— 他刚才看得清楚，李峰开枪的时候，手都在抖，大半弹匣的子弹全打空了，连畸变狼的皮毛都没擦到。现在倒好，倒过来抢他的东西了。他的手不自觉攥紧了，指节泛白 ——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把这货按在地上揍一顿，让他知道什么叫 “给脸不要脸”。
就在这时候，保姆车的车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着银色紧身衣的人走下来，妆容比女人还精致，眼影是亮紫色的，嘴唇涂得通红，头发染成了银白色，还留着长长的指甲，涂着黑色的甲油。他一开口，声音尖细得像掐着嗓子说话：“吴队长，怎么还不走啊？我们家主子都等得不耐烦了，车里的空调都快凉不下来了。”
重明远看着那人，心里直犯膈应 —— 这模样，活脱脱像个 “人妖”。再想想车里的大人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只觉得一阵恶心 —— 能养这种人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赶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对着李峰说：“没了，就剩手里这瓶水了，不信你看。” 说着，他把背包倒过来，里头空空的，确实没别的东西 —— 剩下的食物他早就藏在了空间背包里，没打算拿出来。
李峰还不死心，伸手就去抢重明远手里的水：“一瓶水而已，给大伙分了怎么了？你一个人喝得了这么多吗？”
重明远一把捏住他的手腕，手指用力，李峰瞬间疼得龇牙咧嘴。重明远的语气冷了下来：“这是我的救命水，给你们了，我喝什么？渴死在沙漠里，你负责？”
“李峰！好了！” 吴队长的声音及时传来，带着点警告，“归队！准备出发！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李峰瞪了重明远一眼，眼里满是怨毒，却不敢再嚣张，只能甩着重明远的手，恶狠狠地说：“你给我等着！”
重明远松开手，没再理他，径直往自己坐的越野吉普车走。李峰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阴沉沉的，像要吃人，手指还在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手枪。
赵强看在眼里，赶紧跟上来，凑到重明远身边，小声提醒：“小哥，你小心点那个李峰 —— 他记恨上你了。这家伙心眼小，还特别狠，以前有人跟他抢东西，后来在沙漠里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成了干尸了。”
重明远点点头，心里有数 —— 他刚才捏李峰手腕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家伙没什么力气，就是仗着自己是组长，欺负人。但小心点总没错，废土上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谢了。” 重明远轻声说。
赵强笑了笑，摆了摆手：“不用谢，你给我的面包和水，比什么都强。以后有什么事，你跟我说，能帮的我肯定帮。”
重明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在废土上，一句 “谢谢” 和一块面包，或许就是难得的温暖了。
车队很快就出发了，越野车驶进沙漠，车轮碾过沙子，留下两道长长的痕迹，很快又被风卷来的黄沙填满。重明远坐在后车厢里，看着外边无边无际的沙漠，心里也兴奋了起来，说不定一会儿还能见到更加稀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