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磐石要塞，姜红月将重明远安顿在临街的酒店后，便带着苏沐研转身踏入了庄严肃穆的市政办公楼，高跟鞋敲击石阶的声响，在要塞沉闷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酒店房间内，暖黄的灯光驱散了些许寒意。重明远抛给阿九一瓶矿泉水，随口问道：“怎么样，住的还习惯吗？”
阿九捧着矿泉水瓶，先点了点头，随即又轻轻摇了摇，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瓶身。
“你这是几个意思？”重明远靠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就……一下子有点不习惯。”阿九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局促。
“嗨，往后慢慢就习惯了。”重明远嗤笑一声，转头冲门口喊了句，“对了，给你介绍下，我新收的小弟，赵强。”
赵强立刻从门口凑过来，腰弯得像把弓，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连连点头哈腰：“大嫂好！”
“不不不，我不是你大嫂。”阿九慌忙摆手，脸颊泛起红晕。
赵强瞥了眼重明远，见他没反驳，也没再纠结称谓，神色陡然变得凝重，凑到重明远耳边压低声音：“老大，刚在楼下抽烟，听见好多人在传——永安城，没了！”
“嗯？”重明远指尖的烟顿了顿，眉头瞬间拧起，“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我去便利店买火机，整条街的人都在说这事，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赵强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带着惊悸。
重明远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缝隙往外看。昨晚那条遮天蔽日的超级巨蟒再次浮现在脑海里——那东西确实恐怖，但仅凭一条巨蟒，绝不可能一夜之间毁掉一座堪比磐石要塞数倍大小的永安城。
这里面，肯定藏着他不知道的隐情。
“行了，这事咱先当没听见。”重明远放下窗帘，转身从背包里掏出一堆和平时期的物资，真空包装的熟食、袋装的包子馒头堆了小半张桌，“姜红月那边肯定会主动找我们说具体情况，先吃点东西垫垫。”
阿九和赵强早就馋坏了，也没客气，拿起食物就往嘴里塞。重明远拿起一个肉包，咬了一口，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街道上行人匆匆，偶尔有军用吉普车呼啸而过，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格外刺耳。
“吃完收拾一下，我们走。”重明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正在吞咽的两人动作一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但他们没敢多问，只是默默点头。
他们不懂重明远的顾虑——他本就不属于磐石要塞，在这里没有任何情报来源，就像个瞎子。刚刚那些频繁穿梭的军用吉普，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诡异。永安城那么大的基业说没就没，谁能保证灾祸不会蔓延到这里？万一被堵在要塞里，想跑都没地方跑。
不如先躲到外面蛰伏，既能让磐石要塞的人吸引潜在的火力，一旦有风吹草动，也能第一时间撤离。
两小时后，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重明远带着阿九和赵强，借着街道建筑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酒店，朝着西门方向摸去。
刚靠近西门，就听见一阵嘈杂的争执声。三人立刻缩到街角的阴影里，探头望去——城门下，两伙人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一边是穿着制式军装的要塞守卫，另一边则是穿着华贵服饰、面色倨傲的男女，正是从永安城逃出来的贵族。
“老大，是永安城的那帮贵族。”赵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嗯。”重明远眯起眼，“这是把他们堵在外面了？”
“应该不会。”赵强咂咂嘴，“磐石要塞肯定得卖他们几分薄面，没多久就会放行。”
他话音刚落，城门处的守卫就缓缓让开了通道。
“看吧！我就说肯定放行！”赵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紧接着，一辆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满载物资的卡车鱼贯而入，车队前后和两侧都跟着架着机枪的军用越野车，身着黑色作战服、面色冷峻的护卫队员端着枪警惕地扫视四周，正是永安城贵族专属的军队护卫队，整个车队一眼望不到头，戒备森严。三人在阴影里等了足足半小时，这长长的车队才彻底驶入要塞。
“怎么感觉这车队，比昨天见到的还多？”赵强轻声问道，眼神里带着疑惑。
“确实多。”重明远沉声道，“昨天我们见到的，可能只是从一个城门逃走的部分车队。现在进来的，应该是永安城其他门逃出来的所有残余势力，所以看着格外庞大。”
“有道理。”赵强点点头，随即又问，“那我们还走吗？”
“嗯？为什么不走？”重明远转头看他。
“呃……你不是说过，想找机会打劫他们吗？”赵强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啪叽”一声，重明远抬脚就往赵强屁股上踹了一脚，力道不算重，却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咋？嘲讽我是吧？信不信老子把你扔在这儿，让你自己玩去？”
“别别别！”赵强慌忙躲开，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我跟您开玩笑呢！纯纯的玩笑！”
“行了，赶紧走。”重明远不再理他，转身朝着城外方向挪动，“谁知道昨晚上永安城的怪事，会不会顺着风刮到磐石要塞来。”
“那红姐怎么办？”阿九停下脚步，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担忧。
“没事。”重明远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些，“她既然找到了苏博士，这份功劳足够大，肯定能……”
“突突突——”
“砰砰砰——”
“轰轰轰——”
话音未落，要塞深处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紧接着是手榴弹爆炸的闷响，甚至还有重炮轰击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
三人同时转头，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望去——午后的天空下，几道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将半边天都染成了暗红色。
不用问也知道，是磐石要塞的守军，和刚刚进城的永安城贵族们打起来了。
“老大，怎么办？”赵强的声音带着几分慌神。
重明远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打心底里不想趟这浑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姜红月毕竟和他有过患难之情，算得上是“落水夫妻”，他也不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混蛋。
“回去看看。”重明远咬了咬牙，做出决定，随即转头问阿九，“阿九，你会用手枪吗？”
“啊？我……我不会。”阿九吓得往后缩了缩，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怯懦。
“不会没事。”重明远从背包里掏出一件防弹背心，递到她面前，“你只要保护好自己，把这个穿上。”
这些装备，都是之前吴队那支小队阵亡队员留下的，他当时顺手收了几件，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阿九接过防弹背心，笨拙地往身上套。
“走。”重明远压低身子，朝着枪声最密集的方向摸去。阿九和赵强紧随其后，三人借着街道两侧的障碍物掩护，一路疾行。
战斗发生地就在两条街之外，而市政楼在要塞南边，离他们并不算远。从枪声的激烈程度来看，磐石要塞显然是铁了心要把这些永安城贵族“黑吃黑”——这倒是做了重明远之前想做却没敢做的事。
换做他是磐石要塞的负责人，恐怕也会这么干。这群贵族逃到别人的地盘上，还带着一身的傲气，日后指不定还要颐指气使。与其等他们站稳脚跟，不如趁他们刚逃出来、元气未复的时候动手，一劳永逸。
“你们觉得，是磐石要塞能赢，还是永安城的贵族能赢？”疾行中，重明远突然问道。
赵强和阿九都愣了一下。赵强琢磨了几秒，说道：“应该是磐石要塞的人吧？毕竟关门打狗的情况下肯定是他们赢。”
“那可不一定。”重明远脚下没停，目光扫过前方墙体上溅落的弹孔，语气带着几分审慎，“永安城的贵族都带着专属的军队护卫队，这些人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装备更是精良，说不定还藏着重型武器，真要拼起来，未必不能撕开突围的口子。”
赵强被这话噎了一下，挠着后脑勺讪讪道：“那……那不然就一半一半？谁赢都有可能。”
“嘿，你这话说得倒是圆滑。”重明远嗤笑一声，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精明，“照你们这么说，这不就是现成的鱼蚌相争？咱们要是找准机会，正好做回渔翁得利的买卖。”
“渔翁？”赵强眼睛瞬间亮了，脚步都顿了半拍，压低声音凑过来，“老大，你是说……捡漏？！那些贵族车队里肯定藏着不少好东西，黄金、稀有药品、罐头食品，说不定还有武器弹药！尤其是黄金，那可是末世里的硬通货！”
“黄金？”
这两个字像惊雷似的炸在重明远耳边，他猛地停下脚步，转头死死盯着赵强，眼神里满是追问：“他们能有多少黄金？”
“这……我也不清楚啊！”赵强被他盯得有点发怵，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但贵族嘛，肯定家底厚，黄金指定少不了！不然他们逃这么急，费劲吧啦带那么多车队干嘛？肯定是拉着值钱的东西跑的。”
重明远眉峰一挑，又问：“你们平时用的金币，不就是黄金做的？”
“哪能啊！”赵强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那都是包金的玩意儿，里面是铜胎，也就看着亮堂，根本不值钱。真金的金币，也就那些顶级贵族手里可能有几枚，普通人见都见不着，你不知道吗？”
“包金？”重明远愣了愣，转头看向阿九。
阿九连忙点头，小幅度地“嗯”了一声，眼神里带着确认——确实如赵强所说。
“我知道个锤子。”重明远低骂一句，转身就往枪声更密集的方向走，脚步比之前快了几分，“走，先去看看他们打得怎么样了。”
“啊？”赵强彻底懵了，连忙追上去，“老大，不去市政楼找红姐了？”
“找什么找，等看完他们的热闹再说。”重明远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阿九默默跟上，小脸上满是顺从。
赵强被落在后面，看着两人急匆匆的背影，又抬头望了望被硝烟染得发暗的午后天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抱怨道：“这都叫什么事儿啊……一会儿要走，一会儿要回头，现在又要去看打架，真是折腾死人了。”
抱怨归抱怨，他也不敢真的留在原地，赶紧小跑着跟上，生怕被单独丢在这战火纷飞的街道上。三人的身影在沿街的废墟和掩体间快速穿梭，枪声、爆炸声越来越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有人临死前的惨叫和嘶吼，空气中的硝烟味混杂着血腥味，浓得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