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别墅区静得反常。
没有风,空气闷热得象裹着湿毛巾。
林夜躺在床上,闭着眼,但没睡着。
他的【危机感知】处于一种奇怪的半激活状态——不是明确的危险预警,而是一种模糊的不安,象有什么在暗处蕴酿。
凌晨两点十七分,第一声爆炸传来。
不是巨响,是沉闷的、象什么东西炸开的“嘭”声,隔着几栋别墅的距离。
林夜瞬间睁眼,从床上弹起。
几乎同时,刺耳的火警警报撕裂了夜空,红光通过窗帘缝隙在房间里疯狂闪铄。
他冲到窗边,拉开窗帘——
隔壁那栋别墅的三楼窗口,橙红色的火焰正喷涌而出,浓烟像巨兽的触手,在夜色中翻滚蔓延。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映得人脸都是红的。
“着火了!”
楼下传来叶轻柔的尖叫声,带着哭腔。
然后,是沉幼微颤斗的声音:
“怎么办……火、火好象往这边烧……”
林夜连睡衣都没换,直接冲出房间。
走廊里已经弥漫起淡淡的烟味,刺鼻的焦糊气直冲鼻腔。
二楼楼梯口,六个人挤在一起。
叶轻柔穿着那件白色蕾丝睡裙,光着脚,头发凌乱,脸上全是惊恐的泪。
她死死抓着沉幼微的手臂,指甲都掐进了衣服里。
沉幼微同样穿着睡衣,但还算镇定,只是嘴唇发白,一只手护着叶轻柔,另一只手捂着口鼻。
秦冰已经换上了运动装——她睡觉居然还穿着能随时行动的衣服。
长发扎成紧实的马尾,表情严肃得象在指挥作战,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苏清月穿着香槟色真丝睡袍,腰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平板计算机。
她正在快速滑动屏幕,查看别墅的监控,但手指却在轻微颤斗。
慕倾城显得最狼狈——只穿了件黑色吊带睡裙,连外套都没披,真丝面料在屋内警报的红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裙摆更是短得遮不住大腿。
她赤脚站在地上,脚踝上还系着条细链,在火光中一闪一闪。
夏晚晴站在最后,月白色棉麻睡裙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修长的腿部线条。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罐柠檬蜂蜜——那是林夜送她的礼物。
六双眼睛,在看到林夜的瞬间,同时亮起光。
那光芒里混杂着恐惧、依赖、还有全然的信任。
“林夜!”
叶轻柔第一个扑过来,撞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办……火要烧过来了……”
林夜抱住她,目光迅速扫视情况。
烟越来越浓了,从楼梯往上涌。
火舌已经舔到了他们这栋别墅的外墙,木质结构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听我说。”
林夜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完全不同于平日的温和。
那是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疑,“所有人,回房间,把床单被套浸湿,撕成布条,捂口鼻。快!”
六个人愣了一秒,然后同时转身冲向房间。
三十秒后,她们回来了,手里都拿着湿布。
林夜快速分配:“秦冰,你带叶轻柔。苏清月,抓紧慕倾城。沉幼微,夏晚晴,跟紧我。”
他看向楼梯——已经被浓烟彻底封锁,火苗从楼下蹿上来,木质扶手开始燃烧。
“楼梯不行了。”
林夜果断转身,“去二楼阳台,跳下去。”
“跳、跳下去?”叶轻柔声音发颤,“那、那么高……”
“后院有泳池。”
林夜已经推开阳台门,“跳进水里,死不了。”
然而阳台外,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隔壁别墅已经变成火海,火焰冲天而起,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发烫。
火星随风飘散,落在他们这栋别墅的屋顶上,已经开始冒烟。
泳池在楼下,距离阳台大概四迈克尔。
水面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红,象一池血。
林夜第一个翻过栏杆。
他站在栏杆外,回头看向六女,眼神在火光中锐利得象刀。
“我先下,在下面接应。”
“秦冰,你带叶轻柔第二个。记住,跳的时候抱紧,屈膝,入水时憋气。”
然后他转身,毫不尤豫地跳了下去。
动作干净利落,像训练过千百次。
身体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噗通”一声入水,水花很小。
他从水里冒出来,抹了把脸,仰头看向阳台。
火光映照下,他的脸棱角分明,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湿透的睡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每一块肌肉的轮廓。
他站在齐胸深的水里,张开双臂。
“跳!”
他的声音穿过火焰的爆裂声,清淅传来。
秦冰咬了咬牙,抱起叶轻柔——真的是抱,公主抱的姿势。
叶轻柔尖叫着搂住她的脖子。
“闭眼。”秦冰说,然后翻身跳下。
两人落水,溅起巨大的水花。
林夜立刻游过去,一手托住秦冰,一手拉住叶轻柔,把她们带到池边。
“下一个!”他回头喊。
苏清月和慕倾城对视一眼。
慕倾城突然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中凄美又疯狂:“苏清月,你要是敢松手,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苏清月没说话,只是紧紧抓住她的手。
两人一起跳下。
林夜同时接住两个。
苏清月落入他左臂,慕倾城落入他右臂。
温软的身体撞进怀里,带着真丝睡裙湿透后近乎透明的触感。
他能感觉到慕倾城剧烈的心跳,能闻到苏清月发间淡淡的雪松香。
“沉幼微!夏晚晴!”他放下两人,再次抬头。
沉幼微已经爬上了栏杆。
她闭上眼睛,跳了下来。
林夜稳稳接住她。
沉幼微落水时呛了一下,咳嗽着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身上,睡衣湿透后几乎透明,柔软的曲线毫无保留地压着他。
最后是夏晚晴。
她站在栏杆边,怀里还抱着那罐蜂蜜。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温柔。
她松手,蜂蜜罐落入泳池,沉入水底。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闭眼跳下。
林夜接住她。
夏晚晴落入他怀里时很轻,象一片羽毛。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然后突然——脸色变了。
“林夜……”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我忘了……”
“忘了什么?”
林夜把她带到池边。
“你送我的曲谱手稿……”夏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今晚在练琴……放在琴架上了……没带出来……”
她的手指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指腹因太过用力有些泛白:“那是你亲手写的……每一首歌……每一句词……”
林夜的心沉了一下。
他记得那本曲谱。
厚厚的一本,全是他之前手写的。
夏晚晴曾经抱着它,眼睛亮晶晶地说:“这是我一生最珍贵的宝物。”
而现在,那本曲谱却在燃烧着的别墅里。
夏晚晴突然转身,想往别墅内跑。
“晚晴!”
林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我想要去拿回来……”
夏晚晴挣扎著,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那是你写给我的……是你……”
“我去。”
林夜打断她。
两个字,平静得出奇,却好似带了千钧之力。
夏晚晴愣住了。
其他五个人也愣住了。
“什么?”
慕倾城尖叫,“林夜你疯了?!火已经烧进去了!”
秦冰,甚至直接挡在他面前:“不行!太危险了!”
苏清月抓住他的手臂,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林夜,别去。曲谱没了,我可以让人再给你们写……甚至,我还可以重建整个别墅,但你不能……”
“清月,那不是能买来的东西。”
林夜轻轻地挣开了她的手。
他看着夏晚晴,看着她眼里翻涌的泪光和深切的痛苦。
他想起来,在前段时间,夏晚晴抱着那本曲谱,轻声且骄傲的跟他说:“这些歌……象我的灵魂一样珍贵。”
“等我。”
他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转身,冲向别墅。
“林夜——!!!”
六声尖叫,撕破夜空。
林夜没有回头。
【游龙步】运转到极致,身形在火光中快得象一道幻影。
【古武内劲】在体表形成更厚的气膜,所过之处,火焰都被逼开一寸。
他冲进别墅。
一楼已经成了火海。
浓烟滚滚,刺得眼睛生疼。
他捂着湿布,弯腰冲上楼梯。
二楼走廊,同样被火焰封锁。
火焰从隔壁别墅的窗口窜过来,舔舐着墙壁,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琴房——在走廊尽头。
林夜一脚踹开门,但门板却烫得他脚底发麻。
房间里,钢琴已经被火焰包围。
琴键在高温下变形,发出怪异的嗡鸣。
而那本厚厚的、手写的乐谱本,还好好地立在琴架上——奇迹般地,火焰还没烧到那里。
但也快了,火舌离琴架只有不到半米。
林夜冲过去,一把抓起乐谱本。
然而,就在那一刻,头顶的天花板“轰”地塌下一块,燃烧的木梁砸向他。
林夜侧身躲开,但手臂还是被擦到了。
“嗤——”
皮肉烧焦的声音。
灼热的疼痛瞬间蔓延,睡衣袖子瞬间烧穿,皮肤上留下一道狰狞的红痕,边缘已经焦黑。
但他没停,从门口顺手扯了条桌布,把乐谱本迅速包裹好塞进怀里。
然后,转身冲出房间。
走廊已经彻底被火焰封锁。
林夜眯起眼,【游龙步】全力运转。
身形在火海中穿梭,快得只剩残影。
火焰舔过他的手臂和后背,留下更多灼痛的红痕。
五秒后,他冲出别墅后门,跃入泳池。
“——噗通!”
水花四溅。
六个女人同时围过来。
“林夜!”
“你!你受伤了!”
“手臂……天啊……”
林夜从水里站起来,从怀里拿出那个用湿桌布包裹的乐谱本,递给夏晚晴。
夏晚晴颤斗着手接过,解开桌布。
——乐谱本完好无损,只有边缘被熏黑了一点点。
她抱着乐谱本,看着林夜还在滴血的手臂和后背,突然崩溃大哭。
她扑过来,拳头一下下砸在他胸口。
很轻,很轻,象在打又象在确认他还活着。
“你傻吗!你傻吗!”她哭得声音都破了。
“它哪有你重要?!哪有你重要啊!!”
林夜任她打着,低头看着她满是泪水的脸,恍惚说:
“你说过的……这是你的灵魂。”
那是她曾经说过的话——
夏晚晴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混着池水,滴在他胸口。
“不是的。不是的。”
她的声音轻得象叹息,却又重得象誓言。
“我的灵魂……一直都是你。”
她说完,紧紧抱住他,脸埋在他颈窝,哭得浑身发抖。
其他五个人围在旁边,没人说话。
秦冰死死咬着嘴唇,手指攥得发白。
——她在自责,自责刚才没拦住他,自责没保护好他。
苏清月已经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联系保险公司、建筑公司、医疗团队……
——她的方式是用行动解决问题,但微微颤斗的手指泄露了情绪。
慕倾城游过来,抓住林夜受伤的手臂,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灼伤的红痕。
她的眼睛红得吓人,但没哭,只是死死盯着伤口,象要把那些伤刻进脑子里。
叶轻柔哭得最凶,整个人泡在水里抽泣,像只被吓坏的小猫。
她想碰林夜,又不敢碰,手指悬在半空,一直在抖。
沉幼微已经爬出泳池,跑向没着火的花园小屋——那里有应急医药箱。
而,就在这时——从隔壁别墅传来了一声求救。
“救命啊——!”
“谁来救救我老婆和孩子啊!她们还在里面——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