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粘稠光雾如同活物般翻涌蔓延,所过之处,岩石染上死寂的灰败,灵液冻结污浊,连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生机。五头吸收了光雾、气息暴涨至接近元婴后期的变异地兽,眼中燃烧着纯粹的毁灭欲,口中涎水混着邪能滴落,将地面腐蚀出坑洞,一步步朝着萧哥藏身的岩石裂缝逼近。
而那源自地底深处的、宏大可怖的意志,更是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锁定萧哥,带来令人窒息的精神压迫与源自生命层次的本能战栗。灰黑光雾正是那意志的延伸与爪牙。
逃?裂缝后方是厚重的岩壁,前方是地兽与光雾的包围。战?以他此刻状态,面对任何一头气息暴涨的地兽都胜负难料,遑论五头齐上,更有那恐怖的意志虎视眈眈。
似乎……已是死局。
萧哥背靠冰冷的岩壁,额角冷汗涔涔,心脏因极致的压力而狂跳,但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疯狂。他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巡天令,那块“混沌山心石”碎片在其中微微发烫,与他的心跳共鸣。
难道要动用最后的底牌,引动“星火传承”中可能蕴含的空冥尊者最后力量?或者,不顾一切地催发混沌金丹,试图自爆,与敌偕亡?
就在他念头急转,几乎要做出最坏打算的刹那——
异变,再起!
并非来自地兽,也非来自那苏醒的恐怖意志。
而是来自……这地下世界的更深处,那被上古先民称为“大地之灵”沉眠的所在!
“昂——!!!”
一声低沉、雄浑、仿佛压抑了无数岁月、却又带着无法言喻的威严与愤怒的龙吟,毫无征兆地,自地底更深处,那灰黑意志涌出的源头附近,轰然爆发!
这龙吟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地脉、作用于神魂、作用于一切与“大地”相关的法则与能量的本源咆哮!
整个地下世界,在这一声龙吟响起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磅礴的生命力!
“轰隆隆——!!!”
比之前祭坛被毁、意志苏醒时更加剧烈、却带着截然不同意味的震动,席卷四方!穹顶未曾坠落的钟乳石齐齐发出嗡鸣,垂落的石髓加速滴落!地面开裂的缝隙中,不再涌出灰黑光雾,反而喷涌出缕缕精纯的、带着淡淡金光的土黄色地气!那蜿蜒的“岩浆河”,原本被灰黑光雾污染冻结的部分,竟开始重新焕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缓慢但坚定地抵抗着污秽的侵蚀!
而那汹涌扑向萧哥的灰黑光雾,在接触到这些喷涌而出的精纯地气时,如同冰雪遇烈阳,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迅速被净化、蒸发、逼退!
五头逼近的变异地兽,更是在这声本源龙吟的冲击下,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它们体表暴涨的邪能光芒瞬间黯淡、紊乱,发出痛苦的哀嚎,幽绿的瞳孔中充满了恐惧与迷茫,仿佛失去了主导,动作变得迟滞、混乱,甚至开始相互冲撞、撕咬起来!
“大……地……之……灵……?!”
那宏大可怖的意志,发出了惊怒交加、难以置信的嘶吼,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忌惮与……一丝慌乱?
“你……竟敢……苏醒?!吾之封印……未破……你……找死!”
灰黑意志似乎被彻底激怒,更加疯狂地催动光雾,试图压制那喷涌的地气与龙吟带来的影响。两股截然相反、代表着净化与污染、秩序与混乱的恐怖力量,以这地下世界为战场,展开了激烈的、无形的对抗与绞杀!
一时间,灰黑光雾与土黄地气交织、湮灭、再生,地动山摇,能量乱流席卷一切!
萧哥所处的岩石裂缝,也在这两股力量的冲击下剧烈摇晃,大量碎石滚落,几乎要将他掩埋。但他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机会!千载难逢的逃生之机!
那所谓的“大地之灵”,果然还存在!并且,在这上古祭坛被毁、净化波动彻底消失、邪星意志被惊扰苏醒的刺激下,它也从漫长的沉眠中被惊醒,并本能地展开了对抗!
现在,两大恐怖存在相互牵制、对抗,正是他脱身的最佳时机!甚至……或许是探索更深秘密、寻找真正通往“混沌山”或解决此地危机的契机!
他不再犹豫,强忍着两股至高力量对冲带来的神魂刺痛与身体不适,猛地从裂缝中冲出!身形如同灵活的游鱼,在崩塌的碎石与混乱的能量乱流中穿梭,目标明确——朝着那土黄地气喷涌最为剧烈、龙吟源头感最清晰的方向,也就是地底更深处、之前灰黑意志涌出的区域,疾掠而去!
他没有选择向外逃。外面是未知的、可能仍有其他变异地兽或蚀界盟活动的区域,而且未必安全。相反,这看似最危险的两大存在对抗的核心区域,或许因它们的相互牵制,反而会留下可供穿行的“缝隙”,甚至可能隐藏着上古先民留下的、通往真正核心的路径!
“蝼蚁……安敢?!”灰黑意志似乎察觉到了萧哥的动向,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分出一股更加凝练的灰黑光雾,如同毒蛇般朝着萧哥噬咬而来!
但与此同时,一声更加高亢、带着明显催促与指引意味的龙吟响起!萧哥前方,一处原本被灰黑光雾覆盖的岩壁,猛地裂开一道缝隙,喷涌出更加浓郁精纯的土黄地气,瞬间将袭来的灰黑光雾冲散!缝隙后方,隐约可见一条向下延伸的、布满了古老符文的幽深通道!
是“大地之灵”在为他开路?!
萧哥精神大振,毫不迟疑,身形一闪,便没入了那道裂缝之中!
身后,传来灰黑意志暴怒不甘的嘶吼与更加激烈的能量对抗轰鸣,但声音迅速被厚重的岩层隔绝、减弱。
通道内,土黄色的地气浓郁得如同水流,温润厚重,滋养着萧哥的身体与神魂,快速恢复着他的消耗与伤势。通道的岩壁上,刻满了与之前祭坛、石室中相似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在龙吟与地气的浸润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前路,也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被遗忘的守护史诗。
萧哥顺着通道急速下行。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朝着地脉网络的更核心、更深处前进。巡天令与“山心石”碎片的共鸣也越发强烈,仿佛即将抵达某个至关重要的节点。
通道并非笔直,蜿蜒曲折,时而开阔如厅,时而狭窄仅容侧身。沿途,他又看到了几处破损的小型祭坛或阵法节点遗迹,以及一些早已化为尘埃的古老遗骸,显然当年先民们曾在此层层设防,对抗污染。
终于,在穿过一道由九根雕龙石柱拱卫的巨大石门(石门已然半毁)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无比宏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的规模远超之前任何所见,仿佛将整座山脉的地下都掏空了一般。穹顶高不可及,隐没在流转的、如同极光般的混沌能量辉光之中。地面是平整的、如同镜面般的黑色玄武岩,岩面上天然形成着复杂而玄奥的、仿佛星图般的银色纹路。
而在这空洞的中央,最震撼人心的景象,映入萧哥眼帘——
那里,盘踞着一条……龙!
并非神话中那种张牙舞爪、腾云驾雾的神龙,而是一条更加庞大、更加厚重、仿佛由山脉与大地本身凝聚而成的石质巨龙!
巨龙的身躯不知长达几许,大部分掩埋在黑色的玄武岩地面之下,只露出蜿蜒的、如同山岭般的脊背和部分身躯。它的“鳞片”是嶙峋的、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奇异岩石,每一片都大如房屋。它的头颅高昂,龙角如同分叉的险峻山峰,龙须垂落如瀑布,一双紧闭的、巨大如湖泊的龙目,覆盖着厚厚的、布满尘埃的岩石眼睑。
整条石龙,散发着亘古、苍凉、威严、沉重到极点的气息,仿佛自天地初开便沉睡于此,与整个秘境的大地融为一体。它,便是“大地之灵”的显化本体!
而在石龙盘踞身躯环绕的中心,也就是它“怀抱”的位置,并非空地,而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不断旋转着灰黑色漩涡的深渊之井!井口直径超过百丈,井壁光滑如镜,却布满了挣扎扭曲的黑暗浮雕。那恐怖的灰黑意志与光雾,正是从这口井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石龙的身躯,尤其是其龙爪与部分躯干,延伸出无数粗大的、闪烁着土黄色符文的金色锁链,这些锁链深深嵌入井壁之中,将整个深渊之井死死缠绕、封锁!锁链上符文流转,与石龙身上的地脉能量相连,形成一道强大的封印结界,压制着井中的邪能。
然而,此刻,这封印显然已经出了问题!
大量的金色锁链已经断裂、黯淡、甚至被染上了一层灰黑色!井口的封印结界光芒明灭不定,布满了裂痕!那灰黑色的漩涡旋转得越发狂暴,不断冲击着残存的锁链与结界,试图彻底挣脱!
石龙那紧闭的巨大龙目,此刻眼皮正在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颤动!仿佛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巨人,正在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它身上散发出的土黄色地气与威严龙威,正与井中涌出的灰黑意志激烈对抗,发出“轰隆隆”的闷响,震得整个空洞都在颤抖。
显然,上古先民留下的九源祭坛净化网络,是这核心封印的重要外延与能量补充。祭坛被毁,净化之力中断,导致封印力量大减,才让井中的邪星意志得以部分苏醒并侵蚀出来,甚至反过来试图污染、吞噬这作为封印核心的“大地之灵”!
萧哥的到来,以及他身上的巡天令、“山心石”碎片气息,还有他之前激活祭坛的举动,似乎成了刺激“大地之灵”提前强行苏醒、进行最后抗争的契机。
“昂——!!!”
石龙再次发出一声充满了疲惫、痛苦,却又无比决绝的龙吟!它那颤动不止的眼皮,猛地睁开了一丝缝隙!
刹那间,两道如同初升朝阳般璀璨、纯粹、蕴含着无尽大地生机与威严的金色光柱,自龙目缝隙中暴射而出,狠狠轰击在深渊之井的封印结界上!
“轰——!!!”
井口的灰黑漩涡骤然一滞,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结界光芒大盛,暂时稳固了一瞬,将更多企图涌出的灰黑光雾逼退、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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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石龙身上的气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虚弱、黯淡。强行苏醒,对抗污染,对它而言消耗巨大,恐怕难以持久。
“钥匙……持有者……”一个苍老、厚重、带着无尽疲惫,却直接响彻萧哥神魂的声音响起,正是那“大地之灵”在与他沟通,“汝……来此……甚好……时机……将至……”
“前辈!”萧哥连忙以神念回应,恭敬中带着急切,“晚辈该如何相助?”
“封印……核心……在井……之下……邪星……源核……亦在彼处……”大地之灵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艰难,“然……井口……已被……污染……封锁……寻常……之法……难入……”
“九源……祭坛……乃……钥匙……之引……汝……持令……有……山心……碎片……或可……共鸣……开启……井壁……另一……隐秘……通路……”
大地之灵传递过来一幅模糊的意念图像——在深渊之井的侧壁,靠近石龙尾部缠绕的位置,隐藏着一个极其微小、与整个封印阵法一体、需要特定“钥匙”与“信物”共鸣才能激活的传送节点!那节点,或许能绕过正面被污染的井口,直接传送到井下的封印核心区域!
“然……通路……亦在……污染……范围……内……危机……重重……汝……需……谨慎……”大地之灵最后警告道,声音越发虚弱,“吾……之力……将尽……恐难……久持……速……决……”
随着话音落下,石龙睁开的龙目缝隙,开始缓缓闭合,身上散发的地气与龙威也在迅速衰退。显然,这次强行苏醒与爆发,消耗了它最后的力量。
深渊之井中的灰黑意志察觉到石龙的衰弱,发出猖狂而怨毒的尖啸,更加疯狂地冲击着变得薄弱的封印!
时间,不多了!
萧哥看向那深渊之井侧壁,目光坚定。他没有退路。此地若被邪星意志彻底突破,不仅整个混沌秘境将陷入万劫不复,他自身也绝无幸理。而且,空冥尊者的遗志、上古先民的悲愿、以及巡天司的职责,都让他必须冒险一试。
他握紧巡天令,感受着其中“山心石”碎片的共鸣,朝着石龙指引的、深渊之井侧壁的那个隐秘节点,毅然决然地,迈步而去!
真正的决战,或许将在那被封印的邪星源核之地,拉开最终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