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并非一直向下,它曲折蜿蜒,时而向上攀爬,时而陡然下沉,更多时候是在厚重的墙体与未知的废墟结构间水平穿行。第一墈书惘 无错内容空间极其狭窄,最窄处需要萧哥屏住呼吸、收缩骨骼才能勉强通过。石壁冰冷粗糙,摩擦着他残破的衣衫和未愈的伤口,带来持续不断的刺痛。空气沉闷污浊,弥漫着万年尘封的霉味、隐约的血腥,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源自大地核心的阴冷。
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光线,仅凭肉眼什么也看不见。萧哥只能将微弱的神识如同触角般在身前数尺范围内小心探索,感知着前方的通道轮廓和可能存在的障碍。巡天令紧贴胸口,那稳定的温热感和明确的指引,成了这片死寂黑暗中唯一的慰藉与方向。
不知挪动了多久,体力与意志都在持续消耗。重伤的身体如同灌了铅,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骨骼的呻吟和脏腑的抽搐。混沌金丹的运转依旧缓慢如蜗牛,汲取着通道中同样稀薄而沉滞的混沌能量,勉强维系着一线生机。
突然,前方通道似乎变得开阔了一些。神识反馈回来的信息显示,似乎进入了一个相对宽敞的“节点”。同时,一股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混沌能量的气流,从前方黑暗中悄然拂来。
这气流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干燥和古老气息,其中似乎还混杂着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并非混沌,也非灵力,更像是一种沉寂了无数岁月后,偶然泄露出的、某种残留的“场”的余韵。
萧哥精神一振。有变化,总好过永恒的黑暗与狭窄。
他更加小心地向前挪动,终于彻底钻出了狭窄的裂隙通道,踏入了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或者是在废墟崩塌挤压中形成的石窟。顶部高低不平,垂落着一些奇异的、散发着极其微弱磷光的钟乳石状物体,那光芒惨淡幽绿,勉强照亮了周围数丈范围。地面崎岖,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碎石和厚厚的尘埃。空间大约有十几丈见方,前方似乎还有不止一条岔路延伸向更深沉的黑暗。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石窟中央,靠近一面相对平整的岩壁处,竟然斜倚着一具骸骨。
骸骨并非人类。它大致呈人形,但更加高大粗壮,骨骼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铁色泽,即使在微弱磷光下也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头骨结构奇特,额骨突出,下颌宽大,眼眶深陷。骸骨身上还残留着一些破碎的、非布非甲的衣物碎片,已经完全碳化。在它手骨附近的地面上,散落着几件东西:一把已经彻底锈蚀、断裂成数截的奇异兵刃残骸;几块黯淡无光、布满裂痕的晶体碎块;还有一枚相对完整的、约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黝黑、表面布满细密螺旋纹路的吊坠。
这骸骨不知在此沉寂了多少岁月,但它散发出的,是一种与外界废墟同源的、古老的苍凉气息,却没有那种暗红秽物和黑色怪虫的邪恶污秽感。
萧哥没有贸然靠近。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其他生命或异常能量波动后,才将目光再次投向那具骸骨和地上的物品。
巡天令的温热感,似乎隐隐指向那枚黑色螺旋纹吊坠。
“这是此地的原住民?或者说,是那个毁灭文明的遗民?”萧哥心中思忖。骸骨保持的姿势很平静,似乎是在此地静坐,最终力竭而亡。它身上的东西,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他缓缓走近,保持着安全距离。锈蚀的兵刃和破碎的晶体已经彻底失去了能量,只是普通的遗物。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那枚黑色吊坠上。
吊坠材质不明,非金非玉非石,入手冰凉沉重。表面的螺旋纹路天然生成,透着一股简洁而古老的美感。当萧哥尝试将一丝极其微弱的神识探入时——
“嗡”
吊坠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充满了痛苦、绝望、最后归于极致平静的意念碎片,如同跨越了无尽时光,直接涌入萧哥的脑海!
没有完整的语言,只有断续的画面与强烈的情感:
意念传递戛然而止。
萧哥身躯微震,额角渗出冷汗。这段简短的意念碎片,印证了外面墙壁刻文的警示,并提供了更多细节!这个文明,果然毁于从地底涌出的“暗红”与“虫潮”。它们称之为“噬渊秽”与“寂灭甲虫”。而文明最后的幸存者们,带着希望的火种(可能就是刻文中提到的“基盘”或与之相关的“钥匙”),逃入了地底废墟深处。
这具骸骨,就是其中一位不幸的逃亡者。它没能到达所谓的“庇护所”,倒在了半路。
而吊坠中封存的最后一点模糊记忆,指向了一个方向——正是巡天令此刻也在隐隐指引的、石窟其中一条黑暗岔路的深处!在那记忆碎片里,那个方向被称为“通往‘基座’的旧径可能被部分掩埋”
“基座”?和“基盘”有关吗?“钥匙在血与烬中”这里的“血”,难道是指那些“噬渊秽”?“烬”是指文明毁灭后的灰烬?还是另有所指?
线索开始串联,但谜团依旧深重。唯一明确的是,前方那条岔路,可能通往这个文明最后的核心遗迹,但也必然伴随着巨大的危险——无论是可能盘踞在那里的“噬渊秽”与“寂灭甲虫”,还是遗迹本身的未知防护或陷阱。
萧哥握紧了黑色吊坠。它除了传递信息,本身似乎没有特殊力量,但握在手中,似乎能让他身上那种源自残碑和巡天令的、令秽物甲虫忌惮的“气息”稍微凝实一丝。或许,这也是这位遗民最后的馈赠——一件能在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上,提供些许“伪装”或“庇护”的信物。
他将吊坠小心收起,对着那具不知名的遗骸躬身一礼。无论对方是何种族,同为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生灵,这份最后的坚持与传递信息的执念,值得敬意。
行完礼,萧哥不再犹豫。他需要尽快恢复一些实力,也需要找到可能存在的出路或生机。前方那条路,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他选择在石窟中稍作停留,利用这里相对“安全”且能量稍微稳定(尽管依旧死寂)的环境,处理一下最严重的伤口,并试图汲取能量,恢复一丝法力。
过程依旧艰难缓慢。一个时辰后,他勉强将几处最大的伤口用撕下的衣襟和残余的气血之力封住,混沌金丹的运转也稍微顺畅了一丝,能调动的法力恢复了一成左右。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行动能力提高了不少。
就在他准备起身,走向那条黑暗岔路时——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但绝非错觉的摩擦声,从另一条他未曾选择的岔路深处传来!
那声音有点像“寂灭甲虫”爬行,但更加沉重、拖沓,还夹杂着一种液体滴落的“滴答”声。
萧哥瞬间绷紧神经,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悄然退到石窟边缘一处阴影里,目光死死盯住传来声响的那条岔路口。
声音越来越近。
几息之后,一个身影,缓缓从那条岔路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在看到那身影的瞬间,萧哥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并非“寂灭甲虫”,也不是“噬渊秽”。
那是一个人形生物!
或者说,曾经是。
它身形佝偻,衣衫褴褛近乎消失,露出下面干瘪发黑、布满暗红色斑块和腐败痕迹的皮肤。它的肢体极不协调,一条手臂异常粗大肿胀,指尖延伸出如同甲虫口器般的黑色骨刺;另一条手臂则软软垂着,不断滴落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与“噬渊秽”极其相似。它的头颅低垂,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稀疏黏结的毛发,以及脖颈处不断鼓胀、收缩的、如同呼吸般的暗红脉管。
它移动的方式极其怪异,像是用那条肿胀的变异手臂扒拉着地面和岩壁,拖着不断滴落秽液的身体,一点点向前挪动。每动一下,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和液体滴答声。
最让萧哥感到心悸的是,这东西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一种活物的微弱生机,与“噬渊秽”的极致污秽、死寂,以及“寂灭甲虫”的冰冷贪婪,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扭曲而邪恶的混合体!
它像是一个被“噬渊秽”和“寂灭甲虫”部分侵蚀、污染、同化,但尚未完全失去生命形态的受害者?或者说,畸变体!
这个文明的遗民,并非全部死亡。有些可能变成了这种东西!
那畸变体似乎并未发现阴影中的萧哥,它挪到石窟中央,在那具暗金骸骨前停顿了一下,肿胀手臂上的骨刺无意识地在骸骨旁边的地面上划拉了几下,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它发出一声低沉、含混、如同野兽般的嗬嗬声,继续拖着身体,朝着萧哥来时的那条狭窄裂隙方向,缓慢而执着地挪去。
它的目标,似乎是外面?
萧哥大气不敢出,直到那畸变体彻底消失在裂隙入口处,那拖沓的声音渐行渐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除了地底的秽物与虫潮,这些游荡在废墟深处的畸变遗民,也是致命的威胁!它们可能还保留着部分生前的本能、记忆甚至力量?
这条通往所谓“基座”旧径的岔路,深处是否也有这种东西?甚至更多?
前路,愈发显得危机四伏,鬼影幢幢。
萧哥握紧了手中的黑色吊坠和怀中的巡天令。没有退路,唯有前行。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迈开脚步,踏入了那条指向废墟更深秘密、也必然指向更恐怖危险的黑暗岔路。
深窟迷影,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或许就在这条旧径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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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