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通道似乎无穷无尽,以恒定坡度螺旋向下。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唯有脚步的回响与自身逐渐平稳的呼吸心跳,提醒着萧哥仍在移动。
通道内的环境极为稳定,能量温和纯净。萧哥一边行走,一边竭力运转混沌金丹,贪婪地汲取着这与外界截然不同的精纯混沌能量。伤势在缓慢但稳定地愈合,干涸的经脉得到滋润,黯淡的金丹表面裂缝开始弥合,重新泛起微弱的灰蒙蒙光泽。虽然距离恢复全盛尚远,但行动已无大碍,法力也恢复了两三成。
他尝试过用神识探查通道墙壁,却发现那银白材质对神识有着极强的阻隔作用,只能深入寸许便无法再进。墙壁光滑如镜,映照出他此刻略显狼狈却眼神锐利的身影。
不知走了多久,通道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倾斜向下的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无比巨大的半球形空间。
萧哥站在通道出口,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
半球形空间的穹顶极高,同样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空间底部平坦,直径恐怕超过千丈。而在空间的最中央,矗立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巨大的、复杂的、无法用言语完全描述的立体机械结构,或者说,能量枢纽。
它的基座是一个多层同心圆平台,由与通道相同的银白金属构成,边缘闪烁着幽蓝的能量脉络。基座之上,悬浮着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几何体——球体、立方体、棱柱、环状体……它们以某种玄奥的规律排列、嵌套、缓慢自转或公转,彼此之间由流动的、七彩斑斓的能量光束连接,构成了一张无比繁复而美丽的立体能量网络。
在这些几何体的核心,是一个大约十丈直径的、半透明的、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乳白色光球。光球缓缓脉动,如同心脏,每一次脉动,都让整个立体机械结构微微共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却又无比稳定的浩瀚能量波动。
这,就是烬痕信息中提到的 “stabilization re”(稳定核心)!是这片上古遗民文明,用来稳定、控制、乃至利用混沌能量的至高造物!
整个空间一尘不染,银白与七彩光芒交织,充满了超越时代的科技(或法术)美感与神圣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极致的、高度秩序化的混沌能量,呼吸一口都让人精神振奋,修为隐隐增长。
然而,萧哥很快发现了异常。
这恢弘壮丽的“稳定核心”,虽然仍在运转,散发着浩瀚波动,但其整体,却笼罩在一片难以言喻的死寂之中。
没有声音。除了他自己踏入空间后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这片本该充满能量流转嗡鸣的空间,静得可怕。那些缓缓旋转的几何体,那些流淌的七彩能量光束,那脉动的乳白色光球,全都如同最精致的默片,无声地演绎着。
更关键的是,萧哥感受不到任何智能或意识的存在。如此庞大复杂的系统,理应有着强大的控制中枢或器灵,但此刻,只有冰冷的、按照既定规律运转的机械感。仿佛驾驶舱空无一人,巨舰仍在惯性滑行。
他小心翼翼地走向中央基座。脚下的地面光滑如镜,映出穹顶的光芒和他自己渺小的身影。越靠近核心,那股秩序化的混沌能量就越发浓郁,几乎要凝成液态,对他的混沌金丹产生了强烈的吸引与共鸣。
他没有贸然登上基座或触碰任何部件,而是先沿着基座外围缓缓行走,仔细观察。
很快,他在基座一侧,发现了一片相对杂乱的区域。
那里散落着一些与银白洁净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几具已经彻底干瘪、化为暗金色粉尘的骸骨(与外面石窟中的类似,但似乎身份更高,骸骨旁有破损的权杖状器物);一些碎裂的、能量耗尽的晶体板(与控制台类似);以及,最引人注目的——一道巨大的、从基座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央部分光球下方的、狰狞的裂痕!
那裂痕并非物理撞击形成,更像是被某种极端污秽、具有强烈侵蚀与泯灭特性的力量,从外部强行“污染”、“腐蚀”出来的!裂痕边缘的银白金属呈现出一种焦黑、扭曲、被“感染”的暗红色调,与周围洁净的环境形成刺目对比。裂痕深处,隐隐还有极其微弱的、令人不适的暗红流光偶尔闪过,与整体稳定纯净的能量场格格不入。
这道裂痕,似乎破坏了“稳定核心”的某种完整性,也解释了为何此地如此“死寂”——核心受损,控制机制可能已经失效或陷入最低限度的维持运转状态。
萧哥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道巨大裂痕的起始点附近,基座的地面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直径约三尺、厚约半尺的圆形金属盘。盘体由某种非金非玉的暗银色材料构成,边缘镶嵌着一圈复杂的淡金色符文,此刻均已黯淡。圆盘表面中心,是一个凹陷的、与萧哥手中黑色吊坠螺旋纹路相逆(如同镜像)的凸起螺旋纹章。而圆盘本身,从中心到边缘,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尤其是中心螺旋纹章部分,几乎碎裂,仅靠一点微弱的能量维系着整体不散。
圆盘散发着一种无比深沉、厚重、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运转规则的意韵。即使残破黯淡,其位格也明显高于周围的立体机械结构,甚至隐隐凌驾于萧哥曾经感受过的造化鼎投影之上!
“这……难道就是真正的 ‘基盘’ ?那个文明传说中的守护至宝,稳定混沌的根源之物?”萧哥心跳加速。烬痕信息中提到的“基盘”崩碎,难道就是指它?看这圆盘的残破程度,恐怕离彻底瓦解不远了。
而圆盘旁边,散落着几片更大的、之前在外面见过的晶体碎片,以及一小撮颜色更深、几乎纯黑的灰烬。这些灰烬中,残留着一丝比外面烬痕更加精纯、更加决绝的“净火”气息,仿佛是其主人倾尽所有、乃至燃烧神魂本源发出的最后一击。
萧哥缓缓走近,蹲下身,仔细感应。
圆盘本身死寂,只有最核心处那点维系不散的能量,散发着微弱但坚韧的波动,与周围“稳定核心”的能量场藕断丝连。而那些深黑色灰烬中的“净火”余韵,则带着一种悲壮与不甘,萦绕在圆盘周围,仿佛忠诚的卫士,即便身死魂灭,也要守护到最后。
当萧哥手中的黑色吊坠(已耗尽“钥匙”能量,恢复原状)靠近圆盘时,吊坠微微震动,传达出一股深深的悲伤与孺慕之情,仿佛子女见到了垂死的父母。
巡天令也在此刻发出了清晰的、指向圆盘的温热感。
一切线索都指向这里。这个残破的圆盘“基盘”,以及它旁边深黑的“净火”灰烬,是这片毁灭文明最后的核心遗产,也是最大的谜团与可能的……契机?
但该如何做?修复“基盘”?显然不可能,以他现在的修为和对这上古造物的理解,连触碰都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后果。汲取“净火”灰烬的力量?那力量太过精纯决绝,且带有原主人的强烈意志烙印,贸然吸收恐有反噬之危。
就在萧哥凝神思索,犹豫不决之际——
异变陡生!
整个半球形空间,那原本恒定柔和的银白光芒,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如同电压不稳的灯泡!
“嗡——!!!”
低沉而痛苦的嗡鸣声,第一次从这个死寂的核心空间响起!声音来自中央那乳白色的脉动光球,以及整个立体机械结构!它们开始不规则地震动,那些缓慢旋转的几何体速度骤然加快或减慢,七彩能量光束变得紊乱、明灭不定!
空间内稳定有序的混沌能量场,开始出现紊乱的涟漪!一股股混乱、暴躁的能量乱流凭空生成,在空间中四处冲撞!
“怎么回事?”萧哥霍然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是“稳定核心”终于要彻底崩溃了?还是……受到了外部刺激?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空间顶部,那银白的穹顶。
只见原本光滑的穹顶,此刻竟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蔓延的暗红色纹路!这些纹路与外面“噬渊秽”的颜色如出一辙,正从穹顶与周围岩壁的连接处渗透进来,如同活物般,朝着中央的“稳定核心”和下方的基盘残骸蔓延、侵蚀!
不仅如此,萧哥敏锐地感觉到,脚下基座那巨大的、被污染腐蚀的裂痕深处,那原本微弱的暗红流光,此刻也变得异常活跃和明亮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裂痕深处苏醒、攀爬!
“是外面的污秽……它们在试图彻底侵入并污染这里!”萧哥瞬间明白了。外面的“噬渊秽”和畸变体,其源头很可能与这道侵入核心的裂痕有关。而此刻,不知是因为他进入触发了什么,还是“稳定核心”本就到了崩溃边缘,外部的污秽力量正趁机发起总攻,要彻底泯灭这文明最后的“净土”!
“吼——!!!”
一声低沉、沙哑、充满了无尽恶意与饥饿感的咆哮,隐隐从基座那道巨大裂痕的深处传来!这咆哮声并非实体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让萧哥瞬间头皮发麻,神魂刺痛!
裂痕中的暗红流光如同沸腾般涌动,一只覆盖着暗红色粘稠物质、骨骼扭曲畸形的巨大爪子,猛地从裂痕深处探出,扒住了裂痕边缘!爪子用力,似乎想要将裂痕撕得更大,让本体从中爬出!
与此同时,穹顶渗透的暗红纹路蔓延速度更快,已经开始触及最外围的一些旋转几何体。那些被触及的几何体,表面的银白光泽迅速黯淡,染上暗红,旋转变得滞涩、扭曲,连接的七彩能量光束也开始变得污浊、断断续续。
整个“稳定核心”空间,警报无声,却已岌岌可危!
萧哥面临前所未有的抉择:立刻转身,沿着来路逃离这即将被彻底污染、崩溃的核心?还是……做点什么?
逃?银白通道未必安全,外面广场更是绝地。而且,巡天令的指引在此,这残破的“基盘”和“净火”灰烬,或许隐藏着离开此界、甚至解决危机的关键!
不逃?以他现在的状态,如何对抗这能够侵蚀“稳定核心”的污秽源头?那只正从裂痕中试图爬出的怪物,其气息之恐怖,远超外面那头高大畸变体,恐怕已接近甚至达到了化神层次!绝非他所能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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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容他细细权衡!
那只从裂痕中探出的巨爪再次发力,又一段覆盖着蠕动秽质、长满骨刺的粗壮手臂伸了出来!怪物的头颅轮廓,也隐隐在裂痕深处的暗红光芒中显现,那充满恶意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基座上的萧哥,以及他身旁那残破的圆盘“基盘”!
“桀桀……新鲜的……灵魂……还有……残存的……世界碎片……归……一……” 断断续续、如同刮擦玻璃般的邪恶低语,直接响彻在萧哥脑海!
跑!
萧哥瞬间做出决定,但不是逃离空间,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举动!
他猛地扑到那残破的圆盘“基盘”和深黑色“净火”灰烬旁边,左手一把抓起那捧深黑色、蕴含着最精纯决绝“净火”余韵的灰烬,右手则毫不犹豫地,将体内恢复不多的混沌之力,连同神识,狠狠灌注进手中的巡天令!
他并非要攻击,而是要沟通!沟通巡天令背后那位神秘的存在!同时,他将左手那捧“净火”灰烬,连同灰烬中蕴含的那丝悲壮不甘的守护意志,以及黑色吊坠传递的悲伤孺慕之情,全部作为“祭品”或“引信”,通过握住巡天令的右手,一同“献祭”出去!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引动变数的方法!巡天令与此地有关联,而“净火”灰烬是此地上古遗民最后的反抗与守护精华!
“以遗民之烬,唤监察之眼!请助我,镇此污秽,护此残界!” 萧哥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
仿佛响应了他的呼唤,又仿佛是被“净火”灰烬中那精纯的净化之力与守护意志所触动——
萧哥怀中的巡天令,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银光!
这一次,银光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与肃杀!银光冲天而起,在半球形空间的穹顶之下,凝聚成一只巨大的、半睁半闭的、仿佛由无尽星辰与规则构成的银色眼眸虚影!
眼眸虚影缓缓转动,淡漠无情地“看”向了基座裂痕中正试图爬出的怪物,以及穹顶上蔓延的暗红纹路!
与此同时,萧哥左手那捧“净火”灰烬,仿佛被银光点燃,轰然燃烧起来!但那火焰并非灼热,而是纯净、冰冷、带着净化一切的决绝意志!火焰顺着萧哥的手臂蔓延,却没有伤害他,反而与他体内的混沌金丹、残碑烙印产生了奇异的共鸣,最终化作一道淡金色的火焰洪流,环绕着他,并隐隐与空中那银色眼眸虚影相连!
“吼?!这是……监察者?!不……不可能……此地已隔绝……” 裂痕中的怪物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动作明显一滞,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恐惧!
银色眼眸虚影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是“目光”所及之处,穹顶蔓延的暗红纹路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迅速消融、退散!基座裂痕边缘的污秽侵蚀也被强行遏制!
而那眼眸,最终将“目光”,完全聚焦在了裂痕中那只怪物身上。
淡漠,冰冷,如同看待一只即将被抹去的虫子。
“不——!!!” 怪物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命想要缩回裂痕深处。
但已经晚了。
银色眼眸虚影中,一点极致凝聚的银芒微微一闪。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法术光影。
只有一道细若发丝、却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规则的银色光线,无声无息地射出,精准地没入了裂痕深处,那怪物刚刚显露的头颅轮廓之中。
怪物所有的动作、嘶吼、乃至它身上沸腾的暗红秽光,在刹那间凝固。
然后,如同被橡皮擦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