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疏动作轻柔摸了它两把,猪咪对自己的老爸没有什么警觉性,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陆疏看了眼坐在自己身侧同样在抚摸猪咪尾巴的纪野,忽然道:明早吃鸡蛋饼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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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野不知道陆疏为什么提到了鸡蛋饼,但在隔天早餐起床后,果真吃到了双蛋鸡蛋饼。
很夸张的量,面皮松软,小麦香气非常扎实,馅料塞的满满当当,里脊肉并非是炸的肥嫩的那种,吃起来有些微焦的口感,边缘甚至还有些脆,满满铺了四五块,几乎就没有吃不到肉的时候。
方腿丁切的圆滚滚,鼓鼓撑起一整只鸡蛋饼,被压在薄脆底下,冷不丁跟芝麻一同咬下,满口都是香气。
松茸鸡汤鲜的很,偏偏汤也清,不消说胃,身体都跟着这一口鸡汤而暖了起来,明明汤里没刻意放太多的调味料,可一喝起来就有点停不下来,就连猪咪都埋头喝了一整晚没有放调味料的。
几道清爽小菜,荤素搭配均衡,就算是和平时期,这顿饭也能吃的人说不出话来。
陆疏怕纪野没吃饱,又给他多加了两只香菇蛋黄烧麦,蛋黄底下握着一块牛肉,肉汁浸的糯米香喷喷,油润松子更是点睛之笔。
纪野吃美了。
早餐后收拾桌面不仅没让陆疏来插手,整理行李的时候更是手脚麻利,叫陆疏在旁跟猪咪玩就好,再时不时被投喂一颗几乎有拳头那么大的草莓,满口清甜沁凉,连屋外的糟糕天气都能短暂原谅了。
他们大部分行李都留在了车里,因此收拾根本没耗费多少时间,想着走之前再跟其他学生打个招呼,陆疏本着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想法,想在离开前最后问一次,无论是谁,现在想要去避难所都来得及。
而昨晚恨不得扒着他的裤脚跪下来的林永望却在这个时候不见踪影,其他人说他太累在房间睡着了,陆疏听了也只是好笑,并未拆穿他昨晚做的‘好事。’
在听到陆疏再一次提起避难所之事时,这帮学生的反应和昨天差不多,还是在第一时间下意识看向了周晟,像是等他表态一般。
陆疏当下便知道怕是没人会跟他一起出发了。
也罢,反正他该说的都说了,他已经尽到应尽的责任了。
只是他有点好奇,怎么周晟听说他们要走没有任何反应,按理来说,他既然想要陆疏留下,怎么也该做点什么,亦或是说点什么,可他的样子却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并不怎么在状态。
只是要搞事情的人终究拦不住,就在陆疏准备与他们告辞重新启程的时候,坐在一边当透明人的周晟忽然开口:老师,能谈谈吗?
陆疏眉心一跳,心道果然,这人肯定是要跑出来搞点事情的,一边有些不爽他临时开口的行为,当即想要拒绝。
周晟却道:很快的,就几分钟。老师,您这次离开,可能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有一些话,如果这次不说的话可能我永远都没有机会说了。
听见他这么说,原先坐在身侧摆弄手机的纪野忽地坐直了,暗中轻撞了下陆疏的手肘。
陆疏沉默了两秒,大概猜到了他想要做什么,颇有些无奈地松口答应:好吧,五分钟,你跟我过来。
纪野很淡定地跟着站了起来,一副主人姿态:这边有个休息室。
周晟拧眉看向他:这是我和老师单独的谈话,不想让外人听见,还是麻烦你在外面等等吧。
陆疏淡淡:不用。他不是外人。
第29章
如果不是现在这个场景不大合适, 听见陆疏这么说,那几个小孩儿都想要跟着起哄了。
听周晟的话是一回事,但都是同龄人, 完全心服口服那倒也不一定的,这帮搞艺术的, 谁没点傲气, 这会儿见周晟吃瘪,明显是喜闻乐见。
周晟自以为表情管理还行, 至少不会露太大的破绽,实则在场的所有人都瞧见了他脸上的难堪与不忿。
暗中议论陆疏与纪野关系的他可以当做没听见,自欺欺人的事情他也做得出来,可听见陆疏当面跟他这么说, 他就有些不能接受了。
然而就算再不能接受, 陆疏也不会把他的情绪放在心上, 见他僵在原地, 还要催上一句:发呆也算时间啊。
不知谁忍不住接了一句:哭?哭也算时间啊。
陆疏:。
周晟回过神来,暗自用力咬了下后槽牙, 阴沉着脸说:走吧。
好像在发现陆疏的态度不似从前那般,至少会顾全学生脸面和情绪,周晟便也不再装热情羞涩, 反而隐隐透出几分强势的味道来。
可硬撑出来的, 在纪野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
他之所以想让陆疏多留一会儿听听周晟要说什么, 本质上还是介意先前陆疏给他看的论坛帖子里的内容。
罪魁祸首都在这儿了, 不兴师问罪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哪怕周晟不一定向陆疏道歉,更不会真心忏悔,但好歹先把这口气给出了。
陆疏猜到了他的意图,尽管自己现在再想起这件事情已经没有当初那么错愕与委屈了, 可纪野在意,那就是他在意。
隔间的休息室并不算大,纪野最后一个进来,顺手带上了门。他身高优越,蜂腰猿背,平时看着不觉得,在对他而言有些矮的门框前就显得很大一只,压迫感非常强。
周晟顺着陆疏的视线扭头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更黑了。
他平时不怎么去健身房,身形倒也算得上修长,可哪里能跟纪野这种经常泡健身房的人比,别说脱了衣服了,哪怕多穿两件都不够看的。
陆疏与他不同,每回见到都是满眼的欣赏,明晃晃地刺激着周晟的眼球。
这和看见心仪的模特不是一码事,目光里带着欲望,直勾勾的,在纪野不注意的时候黏在他身上,对方有所察觉时及时挪开。
周晟哪里见过这样的陆疏。
他记忆里的陆疏是优雅冷静的,亦或是不近人情的,没那么多额外的不属于这个身份的情绪存在,然而在面对纪野的时候,他是个男人。
有感情,有情欲的男人。
周晟看得多少有些崩溃,原先想好的话全部被他给抹去,自暴自弃又或者说是豁出去似的,开口便道:老师,我想要跟你走。
陆疏:?
这开场他属实没有想到。
这帮学生因为他要冒着断电后会遇见的取暖危机留在这里,他却在暗地里向陆疏表示想跟他们一起离开?
陆疏更无语了,这是什么临阵脱逃行为啊。
若先前陆疏对他只是漠视的话,此话一出,他望向周晟的眼神中则不自觉带了点轻蔑。
周晟面无表情道:我改变主意了。
这么快?!
别是被陆疏激怒了,临时改的主意吧。这也太孩子气了。
陆疏:你认真的?
周晟:嗯。
陆疏盯着他,忽地笑了:好,那我也把话跟你说清楚。今天这话换做是谁跟我说,我都会答应。但只有你,我不会答应。
他说的可谓直白,就差没把‘我不待见你’几个字写在脸上了,饶是做好会被拒绝准备的周晟也怔住了一瞬,神情继而变得有些不可置信:您这是什么意思?
终于等到陆疏准备把话挑明的时刻,纪野控制不住地跟着激动起来,连肌肉都变得紧绷,站在周晟对面的位置,定定地看着他的脸。
这张清秀无害,看似单纯的脸,在被揭穿所做的恶行之后,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陆疏倒也不拖泥带水,话赶话的都说到这儿了,今天自然要把话给挑明。
他道:在我这儿没有以德报怨这一说,我不会帮助曾经想要用舆论毁了我的人。
周晟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的干干净净,瞳孔随之紧缩,嘴唇轻轻颤了下。
纪野将他所有的小表情看了个一清二楚,他的反应不做任何掩饰,更是坐实了他的所作所为。
周晟竟然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开口向陆疏求助的。
说真的,有点好笑。
纪野随之站直了身体,往前逼近了几步,站在了陆疏的身后。
他的敌意几乎扑面而来,加上气势十足,给人一副他马上就要动手揍人的感觉,周晟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想不通的是,陆疏是怎么知道的?!
明明帖子都没来得及发酵起来,丧尸就出现了啊?
周晟原先还想既然陆疏这般对他避之不及,那他就偏要借着拜托‘护送’的借口缠上他,届时他不想走,陆疏难道会将他半路扔下么,这可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可现在这些假设都不存在了。
与纪野一样,陆疏在把话挑明了说的同时,也在注意周晟的反应和表情。
他想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一丝类似于抱歉的神色,毕竟就像纪野所说的那样,如果没有末世,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一定会受到影响。
但是,没有。
一丁点都没有。
陆疏冷笑道:是觉得我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秘密吗?只要我不知道,你就能心安理得地跟我说话,求我帮忙?
周晟唇色雪白,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老师,你在说什么呢。
陆疏:你还真是死不悔改。
周晟继续扯着唇角的两端,僵硬地往上扯,看着竟然有几分恐怖木偶的惊悚感:可是老师,您不是喜欢男人吗,又为什么要骗我呢?我发的那个帖子,真的会毁了你吗?你是缺钱,还是没有地方住?你有那么多学生,不说那些比你年纪还要大的了,大部分都是只比你小几岁的人,你难道想不到这些人、我,会对你产生感情吗?
老师。您难道不该为此而负责吗?
纪野先听不下去了。
他两步上前,长腿一抬,二话不说先给周晟来了一脚,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漂亮到像是在拍什么武打戏,陆疏的注意力不受控制地被吸引过去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会儿正动手呢。
发什么神经?!纪野骂的毫不客气,连分贝都没有刻意控制:说话过脑子了吗?!他是你的老师,顶天了教你个什么画画技法,教你做人都是多余的,难道还要管你吃喝拉撒情感需求啊?那我还说你的脸让我的拳头有想揍人的冲动,你要不要为此负责?
周晟哪里能猜到纪野会突然动手,别说提前做准备了,就算做了也撑不住被这么踹一脚,登时叮铃咣当带倒了一片桌椅,不止后背,浑身的每一块骨头都仿佛被拆散了,好半天黏不起来。
纪野: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是吧,怎么没说你自己没本事?帖子里泼脏水造谣又算什么?你要是真喜欢他,会那样说他吗?你是不是不记得自己到底说了多少恶心话?怎么不套在自己头上?
说完,到底是没忍住,拎了个椅子砸在他头上的空地,瞄准了动的手,虽然没砸到周晟的脑袋,但还是把他吓了个不轻,整个人条件反射地蜷缩成一团。
纪野这股火从看见帖子的时候就憋到现在了,本来想着陆疏大概不喜欢自己插手,只暗搓搓怂恿他把话挑明算了,没想到这货是个不要脸的,他哪里还能忍得住。
冬日里厚重的保暖服到底是给周晟提供了一些缓冲,没让他惨到站不起来的地步,可纪野挡在陆疏面前的身影太刺眼,周晟没等自己能爬起来就趴在地上吼道:你比我又好到哪里了!
你们从前认识吗?你懂他了解他吗?看得明白他的那些作品吗?你们俩根本就不是一个圈子的,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末世之前根本不认识,不就是临时凑到一块儿的吗!你敢说你喜欢他不是为了他那张脸?!
你知道个屁啊!
纪野见他这幅死不悔改还以为自己懂得很多的样子就讨厌,正欲反驳,身后便伸来一只手拽住了他,陆疏不紧不慢道:就算是为了脸,他的条件也要比你好。
不要再为你的行为进行任何的修饰了。陆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哪怕是这个角度,他仍旧美丽的那样高不可攀,漠视神色中带着一点看垃圾的轻厌:你不仅学术成就低的可怜,做人更是差劲。
他对学生,大部分是鼓励教育,委婉提出对方的问题和需要改进的地方,很少有把人贬低到一文不值的时候。
哪怕是那种真的没救了的,陆疏也只是不再多言而已。
与其管束,还不如让对方随心自由发挥,万一会有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那他的放手反而是种成全。
这也是陆疏在学生中口碑那么好的原因,只要是跟他接触过的,几乎就没有不喜欢他的。
而此刻,陆疏头一回打破了自己的某个‘原则’,言辞堪称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