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门下,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
还没等吕文焕想出周全的对策,那行车驾已到了眼前。
仪仗不铺张,却自有一股沉凝的威严。
最显眼的是中间那辆宽大的四轮马车。
带着新朝的新式样,轮子上裹了据说能减震的软胶,行在用水泥铺成的官道上,几乎没有声响。
车驾在百步外稳稳停住。
先落车的是杨过。
他今日未穿帝王冕服,只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
气度比少年时更加沉稳内敛,眉宇间依稀仍是旧日轮廓,却添了掌控天下的雍容。
他转过身,小心地从车内扶下一人。
郭芙一身湖蓝色宫装常服,发髻简单绾起,只簪一支碧玉凤钗,依旧是明艳照人,神色却恬淡温和。
她怀里抱着个身穿明黄锦缎的胖娃娃。
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高耸的城门和周围陌生的景象,不哭不闹,只软软地咿呀两声。
郭靖与黄蓉早已得到消息,此刻正站在城门内侧。
郭靖一身布衣,腰背挺直如松,面色复杂,激动、欣慰、茫然、无措交织在一起。
黄蓉眼圈微红,紧紧握着丈夫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女儿、女婿,尤其是那胖乎乎的外孙身上。
吕文焕硬着头皮,带着一众属官上前,正要按最谨慎的礼节参拜。
杨过却已抬手虚扶,声音平和:“吕将军不必多礼。
今日朕与皇后微服省亲,一切从简,勿要扰民。”
语气虽客气,但那久居上位的淡然,让吕文焕心头一凛。
更不敢怠慢,连声应下,侧身让开时,只觉得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杨过接过郭芙怀里的杨政,一家三口,一步步走向郭靖与黄蓉。
城门口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声掠过旗杆的轻响。
无数目光聚焦于此,城上忐忑的宋军,远处沉默的玄甲卫,还有城门内隐隐窥探的百姓。
“爹,娘。”
杨过和郭芙走到二老面前,一同跪下。
声音不高,却清淅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们带政儿,回来看你们了。”
杨过怀中的小杨政,朝着郭靖和黄蓉,咧开小嘴,露出了无邪的笑容,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晃了晃。
郭靖和黄蓉赶忙上前扶起二人。
“好,好,回来就好!”
郭靖声音有些发哽。
黄蓉已从杨过怀里接过外孙,泪中带笑。
“这便是政儿?政儿,我是外祖母呀。”
杨政眨眨眼,软软地唤了声:“祖、祖……”
一阵忙乱后,一家人回到襄阳城的宅院。
以杨过和郭芙如今的武功,自是不惧任何风险。
他们本不愿带任何人跟随进城的。
但玄甲军统领张庭芳和郭芙的几名贴身侍女是死活非要跟,二人也就随他们了。
郭芙在父母面前,仍如未嫁时一般,倚着黄蓉撒娇。
黄蓉握住女儿的手,细细端详:“芙儿,这些年,苦了你和过儿了。”
郭芙靠在她肩头,轻声道:“娘,有师兄护着我,不苦。
外公和七公他们也在应天呢。
我们派人寻回了逍遥派散落的典籍,在应天开了武学院,通过考核的,皆可入院修习逍遥派的典籍。
之前总感叹打天下太难,现在才知,治天下更难。
政儿还小,我和师兄忙得脚不沾地,您和爹爹来应天帮帮我们可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我和师兄有生之年,绝不会攻打襄阳。
既然襄阳安稳,您二老也不必再固守于此了……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不好么?”
逍遥派除了精妙绝伦的武功外,还有很多医卜星象、奇门遁甲、琴棋书画、机关巧匠方面的典籍。
这些文化瑰宝,应该被更多的人学习、传播,而不是束之高阁。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入武学院的,品行、天赋缺一不可。
自然,能入学院的,品行与天赋,缺一不可。
然而最终,郭靖仍未应下迁居应天,只允了郭芙带走郭破虏,让他入武学院修习。
至于为何不携郭襄同去。
她心里那份对郭芙这个姐姐的不喜与排斥,早已被黄蓉看在眼里。
郭襄从小就行事不依常规,自小听惯了母亲黄蓉夸赞长姐郭芙聪明孝顺。
父亲虽不言,眼中的赞许却瞒不了人。
那些话,象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郭襄心头。
她明明很聪慧,却在父母心里,却永远也及不上长姐,哪怕她嫁人后很久都不回来。
这份积年的闷气,在遇见杨过之后,更是燎原般烧成了灼人的妒意。
那日襄阳城下的惊鸿一瞥,让她心中轰然,从此沉溺,再看不见旁人。
可杨过待她的好,不过因为她是郭芙的妹妹。
她心里知道,却偏不愿承认,只一味靠近,千方百计寻话搭言。
直至他眼底掠过淡淡的不耐,避让之意日渐明显。
她不是不懂进退,只是不甘。
为何姐姐总能拥有她求而不得的一切?
父母的偏爱如是,连她唯一倾心之人,最初那份眷顾,竟也源于姐姐。
这厢郭襄心绪翻腾,那厢杨过已挨到郭芙身边告状。
他伸手将人揽入怀中,下巴轻蹭着她的发顶,闷声道。
“你那小妹,人不大,心思倒不少。”
郭芙失笑,抬手轻拍他手臂:“又胡说。”
坐在一旁的杨政娃娃,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父亲。
杨过瞥见,故意将郭芙搂得更紧些,挑眉道。
“臭小子,看什么看?这是我媳妇,我抱抱怎么了?只许你整日缠着她?”
杨政听了,咿咿呀呀地,晃晃悠悠爬起来,抓住杨过的衣襟就往他怀里钻。
杨过一边笑骂,一边将胖儿子也搂了过来。
一家三口暖融融地挤在一处,窗外的寒意,仿佛再也侵不进半分。
郭芙与杨过此次省亲,虽未能说动郭靖,却让黄蓉的心意松动了许多。
此后一年里,黄蓉总有半年住在应天。
一来能与女儿相伴,二来也能就近照顾年迈的父亲黄药师。
郭襄起初每年都随着母亲同来,只是岁月渐深,她终究看清了自己那份痴恋,不过镜花水月,永无回响。
杨过虽登帝位,却从未有过纳妃选嫔之念。
朝中文武也无人敢提,谁不知皇后郭芙的手段?
这些随帝后打下江山的旧臣心里透亮。
陛下虽威重,皇后却更显果决。
得罪了皇上或许尚有一线生机,若触怒了皇后,那便是真嫌命长了。
杨政十二岁那年,杨过毫无留恋地退位,做了太上皇。
朝堂之上,却无人敢因新帝年少而有半分轻慢。
这位少年帝王自登基起,骨子里便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威仪。
沉寂十馀年的华夏兵锋,在他手中再度苏醒,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天下。
仅仅半年,南宋归于一统。
紧接着,周边诸国如秋风扫落叶般,接连臣服。
大军所至之处,坚实平坦的官道亦随之延伸向前,粮草辎重畅通无阻。
兵锋所指,皆成通途。
这位转世重临的帝王,仿佛生来便知晓如何执掌乾坤,征伐天下于他而言,竟似信手拈来,自然而然。
郭芙在他征战各国前只提了一个要求。
“东瀛倭寇,虽弹丸小国,但素来浪子野心。
若其强盛,必将侵我华夏。儿务必使其尽绝于海上,片帆不得返。
这种天生坏种的贼奴,不配入我华夏户籍。”
听话的杨政执行的相当到位。
在攻打东瀛时,杨政并未采取传统的登陆强攻。
他调集了应天武学院与逍遥派典籍中改良的庞大舰队。
配以猛火油柜与开花弹,辅以精熟水性的武林高手组成的精兵营。
先以雷霆之势摧毁其所有港口与船只,断绝其海上生机。
再以小队精兵登陆,执行清剿令。
曾肆虐沿海的倭寇与其巢穴,便真正成为了史书上一个血腥的注脚,东海自此靖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