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女帝登基,改元定策,大赦天下,紧接着便是论功行赏。
朝堂之上,新贵旧臣,各有封赏。
然,太平公主自己知道,功劳簿上真正该排头一份的。
并非那些在政变中摇旗呐喊或阵前倒戈的将领朝臣。
而是始终隐于幕后、身份神秘、在关键时刻保护她,扭转乾坤的韦葭。
是夜,宫禁深沉。
韦葭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装束,如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飘然出现在太平女帝处理政务的偏殿。
女帝似乎正在等她,案上备了两盏清茶。
见她到来,并不惊讶,只抬手示意她坐下。
两人就着几件亟待处理的政事商议了片刻。
末了,太平女帝端起茶盏,却未饮,目光落在韦葭沉静的面容上。
忽然开口,问了一句看似随意,实则深思熟虑的话。
“你从未告诉我,你姓什么,叫什么。”
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探究。
“以你的见识、手腕,以及那绝非寻常人家能培养出的气度……
再加之,自朕登基以来,白日的大小朝会、宫宴庆典,从未见你出现过。
朕猜想,你并非你当初所言那般孑然一身,而是应当出身……世家大族,,
且做的事一直瞒着家人,所以,白日才会不便公然露面,对吗?”
她的目光平和,却仿佛能穿透韦葭的伪装,看到其下的真实底色。
白日为世家贵女,夜晚化身帝王密使。
这种可能性,随着她对韦葭能力与行事风格的了解越深,便越觉得合理。
殿内烛火微微跳跃,映着两人沉静的面容。
韦葭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太平女帝,目光清澈而直接:“我能信任陛下吗?”
太平女帝放下茶盏,神情转为郑重,以近乎发誓的语气,一字一句清淅开口。
“朕……不,我太平,以父亲、母亲的名义立誓,此生绝不负卿。
卿助朕得登大位,朕必以国士待之,保卿与卿之亲族平安尊荣,共享天下。”
太平的承诺,重如泰山。
对于一个帝王,尤其是一个刚刚上位的女帝而言,以父母之名立誓,已是她能给出的最重的保证。
韦葭缓缓抬手,指尖在耳后轻轻一触,揭下了脸上那层薄如蝉翼、却足以改头换面的精巧面具。
面具之下,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眉眼间自带矜贵气度的容颜。
虽因常年夜间活动而略显苍白,但那份属于顶级门阀千金的底蕴与风华,却是如何也遮掩不住的。
她起身,后退一步,对着御座上的女帝,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标准而优美的士族女子大礼,声音清越:
“京兆韦氏,韦葭,参见陛下。”
太平女帝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恍然。
随即又被一抹更深的惊讶取代:“京兆韦氏?韦韬……是你?”
韦葭保持行礼的姿态,微微颔首:“回陛下,正是家兄。”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
太平女帝脸上露出了然又愉快的笑容,甚至带着几分,果然被我猜中的得意。
“朕猜得很对,你果然是高门士族精心培养出来的贵女,这等气度见识,绝非寻常。
只是……”
她话锋一转,眼中疑惑更深。
“你既是韦家女儿,如何会有那般精妙绝伦、近乎鬼魅的武功?
这可不象是诗礼传家的京兆韦氏会教给女儿的东西。”
韦葭直起身,知道最关键的一环来了。
她早已备好说辞,此刻便将系统为她设置并打好补丁的故事。
以一种带着些许茫然与后怕的语气,缓缓道来。
“此事……说来玄奇,连我自己亦时常恍惚。”
她声音微低,仿佛陷入回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或许……是庄周梦蝶,又或是祖宗示警。”
“约莫一年前,我开始反复做一个漫长而清淅的梦。
在梦里,我新寡归家后,不久便受奸人蒙蔽,执意改嫁……
之后便坠入无边地狱,被金光会的那些恶魔,百般折辱,害得神智疯癫,整日浑浑噩噩,人不人鬼不鬼。”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那是原主残留的悲恸。
“而我兄长……为了给我报仇,触犯律法,最终……上了刑场,身首异处。”
太平女帝听得眉头紧蹙。
“梦里,后来我在嫂嫂与侄儿的庇护下,虽然忘却了前尘往事,成了稚童,日子倒也平淡幸福。”
韦葭继续道,语气渐渐转冷。
“但好景不长,李三把自己儿媳妇杨玉环抢进宫,封为贵妃。
之后便是沉迷享乐,夜夜笙歌,重用奸臣李林甫、杨国忠……
为了打压士族,他任用安禄山之类的胡人节度使。
安禄山更是身兼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拥兵15万。
安禄山联合史思明,打出清君侧,诛杀杨国忠之名发动了安史之乱。
叛军攻占洛阳、攻入长安,烧杀抢掠,无差别屠戮……我韦家满门,亦未能幸免。”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她清冷的声音在回荡。
后来,我醒了。
刚开始,我也只当那是一场可怖的噩梦。
虽心有馀悸,却努力将它遗忘。
可后来……我鬼使神差般,依照梦里一些模糊的线索。
竟从鬼市里买到了一卷以奇异文本记载的……逍遥派武功秘籍。”
她抬眼看向女帝,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混杂着恐惧与决绝的复杂光芒。
“当我按照那秘籍所载开始修炼,并很快练出了气感,身手一日千里时……
当我开始偷偷查金光会那些恶贼和李三时。
我才愕然发现,所有一切都与梦中对得上。
那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噩梦。”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淅,敲在太平心上。
“那或许……是我亲眼所见的,悲惨而真实的未来。”
“正因预见了那场将倾的大厦、那场滔天的浩劫。
我才会找到了陛下您,在梦里,李三先天之变成功了。
您被逼着自尽,七位宰相,五位被杀。
所有投到您门下的世家大族一一被清算,或被贬或被诱杀。”
韦葭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陛下,我助您,不仅仅是为了韦家,更多的是……
是为了避免那个梦中,天下倾复、苍生涂炭的结局。
八年,整整八年,伤亡士兵三十馀万,精兵悍将折损殆尽。
小小的吐蕃、回纥都敢劫掠我神都洛阳。
京畿地区人口从200万降至不足千户。
至今,每每想起梦中所见,都让我不寒而栗。”
这个庄周梦蝶、预知未来的故事,离奇却又在某种程度上合理地解释了韦葭身上所有的不合理。
她超前的见识、对李三的莫名警剔,以及那身不该出现在深闺贵女身上的绝世武功。
太平久久无言,只是深深地看着韦葭。
烛光下,女帝的眼中翻涌着震惊、思索、恍然,最终归于一种沉沉的凝重。
若韦葭所言非虚……那她的所作所为,便远远超出了个人恩怨与家族荣辱,已经触及到了国运气数。
是了,如果不是这样离奇的经历,她又怎么会从一个娇贵的世家贵女。
蜕变成一个武功高强,杀人不眨眼的巾帼英雄。
良久,太平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
“韦卿……不,葭娘。
你的秘密,朕会守口如瓶。
从今往后,你便是朕最信任的股肱,亦是我太平……最可托付后背的盟友。
这天下,你我一同来守。
这大唐的江山,岂容胡虏染指,岂容内贼蛀空?
从今日起,朕与你,便君臣一心,整饬内政,巩固边防,清除蠹虫。
还天下一个真正的海晏河清,铸一个让四方胡虏不敢侧目的煌煌盛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