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轻微哔剥声。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高高在上的长老,还是侍立两侧的执事,都聚焦在了那个刚刚被带上殿的少年身上。
苏辰跪在大殿中央。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学徒袍,背脊却挺得笔直,如一杆刺破云宵的枪。
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唯有一双眼睛,在周围或审视、或好奇、或嫉妒的注视下,平静得没有波澜。
凌云子手捧着那株千年龙血参,指尖都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苏辰身上,仿佛要将这个少年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良久,他那中气十足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抬起头来。”
苏辰依言抬头,目光与宗主凌云子在空中交汇。
不卑不亢。
“你就是苏辰?”
“回宗主,弟子正是苏辰。”
苏辰的声音清淅而平稳,没有一毫的颤斗。
一旁的傅云山捋着胡须,满脸红光地适时开口。
“宗主,此图正是苏辰师侄从故纸堆中发现,老夫也只是顺水推舟,首功当属苏辰!”
苏辰立刻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弟子不敢居功。”
“弟子只是运气好。能为宗门寻回遗宝,是宗门气运昌隆,祖师在天有灵,更是傅老慧眼识珠。弟子何功之有?”
他一番话,将所有功劳都推了出去。
殿上几位原本还觉得他一个学徒受此阵仗有些不妥的长老,都暗自点头。
不骄不躁,心性沉稳。
是个好苗子。
凌云子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他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天才,更是一个懂得感恩、心向宗门的福缘深厚之人。
苏辰的表现,完美契合了他所有的想象!
“好!好一个不骄不躁!”
凌云子长身而起,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你为宗门立下不世之功,宗门若不赏,岂不寒了天下弟子的心!”
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震如钟。
“传本座谕令!”
“测绘学徒苏辰,福缘深厚,心性沉稳,为宗门寻回上古药园,功在千秋!”
“即刻起,破格提拔为测绘院首席弟子!”
“赐,独立洞府一座!”
“赏,功勋点十万!”
“赏,上品灵石百枚!”
轰!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一片死寂,随即便是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
首席弟子!
这可是只有各院最杰出的内门弟子,经过重重考验才有可能获得的位置!
十万功勋点!
那是许多内门弟子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恐怖财富!
无数艳羡、嫉妒、不敢置信的目光,将大殿中央那个单薄的身影淹没。
苏辰的身体微微一颤,脸上显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激动,他立刻深深拜服下去。
“弟子……弟子谢宗主厚赐!弟子定当为宗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凌云子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起身。
授赏的执事正要上前,将代表首席弟子身份的令牌与储物袋交给他。
苏辰却在此时,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启禀宗主,弟子还有一事相求。”
凌云子心情大好,温和道:“但说无妨。”
苏辰直起身,目光扫过殿中一人。
那人正是测绘院的管事,赵康的父亲,赵德。
“弟子恳请宗主,重审弟子月前被诬陷私毁宗门测绘图一案!”
话音落下,大殿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一次绷紧。
赵德的脸色一变,立刻出列,躬身道。
“宗主,此事早已由戒律堂定论。不过是小辈之间的一些意气之争,苏辰如今已是首席,何必再纠结于往日的小小摩擦,平白乱了宗门和气。”
他三言两语,就想将此事定义为“小辈胡闹”,轻轻揭过。
苏辰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赵管事此言差矣。”
“宗门规矩,大于人情。”
“弟子被诬陷是小,宗门测绘图被恶意损毁,险些让傅老与这《上古药园图》失之交臂,是大!”
“若非弟子侥幸,今日站在这里的,便不是弟子苏辰,而是一具被逐出宗门的废人尸骨。”
他的话语逻辑清淅,字字诛心。
凌云子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刚刚才宣布苏辰是宗门福星,转眼这个福星就差点被自己人给毁了。
这让他脸面何存!
“赵德,你可知罪?”
赵德额头渗出冷汗,连忙跪下。
“宗主明鉴,犬子绝无此心啊!定是苏辰记恨在心,挟功报复!”
苏辰不等宗主发话,再次开口。
“是否报复,一验便知。请宗主将当日犬子赵康所毁草图,与他最终上交的‘成图’,一并呈上。”
很快,两张兽皮图纸被送了上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苏辰身上,想看他如何自证。
苏辰指着那张破损的草图。
“弟子所绘草图,共计三千六百个基础节点。但其中,弟子故意在第两千一百三十七处,画下了一个错误的微小节点。”
他看向面色开始变化的赵德,声音平稳。
“此节点错位,不影响大局,却需要极高的神识与测绘功底才能发现并修正。”
然后,他指向另一张完好的图纸。
“而赵康上交的成图中,这个错误的节点,被原封不动地继承了下来。”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他竟然……在自己的图里埋了陷阱!
赵德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傅云山此时也走上前来,拿起两张图纸对比片刻,沉声道。
“老夫可以作证。以苏辰的测绘天赋,绝不可能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而以赵康的水平,也绝无可能在苏辰的草图上做出任何有效的完善!”
“这足以证明,赵康不仅没有完善图纸,反而是在窃取苏辰的成果!”
铁证如山。
真相,再也无法掩盖。
赵康被从人群中拖了出来,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语无伦次。
“爹,救我!我不想被废掉修为!”
赵德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凌云子的脸色阴沉。
他最看重的,便是宗门内部的团结与规矩。
“戒律堂何在!”
“将赵康废去修为,逐出宗门,永不录用!”
“赵德,教子无方,蒙蔽宗门,撤去管事之位,贬为杂役,以儆效尤!”
冷酷无情的声音,宣判了父子二人的结局。
旧怨一朝清算,大殿上的年轻弟子们看着苏辰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这个新晋的首席,不仅福缘深厚,手段更是凌厉果决!
在角落里,一道清冷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观察着苏辰。
月璃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她不相信运气。
一个人,怎么可能运气好到这种地步。
从发现古图,到拿出这几乎不可能存在的自证证据。
这一切,都过于巧合。
巧合得,就象是……被设计好的一样。
……
夜色深沉。
苏辰回到了宗门分配给他的独立洞府。
这里灵气充裕,环境清幽,与他之前所住的潮湿柴房判若云泥。
他盘膝而坐,清点着这次的收获。
十万功勋点,足以让他在宗门内兑换大部分修炼资源。
百枚上品灵石,更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的神识沉入脑海,那方古旧的【承道墨砚】静静悬浮。
【百倍返还】的收获,更加惊人!
王执事他们采摘的第一批灵草,他获得了百倍的年份与数量。
一整片千年份的龙血参,堆积在【小乾坤】空间的一角,药香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苏辰心念一动,一张空白的、更为坚韧的妖兽皮图纸出现在他面前。
宗门的丹药问题暂时解决了。
但新的问题,很快就会出现。
弟子们的实力会提升,但他们的法宝兵刃,却还停留在最低级的层次。
空有修为,没有精良的装备,战斗力依旧堪忧。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必须为宗门,也为自己,找到一个稳定的高级金属材料来源。
更重要的是,绘制更高级的地图,需要更高级的“灵墨”。
他现在所用的廉价松烟墨,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而炼制高阶的金属系灵墨,需要一种名为“星辰沙”的内核材料。
苏辰的脑海中,一幅全新的、更为宏大复杂的地图,开始缓缓勾勒出轮廓。
《陨金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