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戒律堂深处。
地火长明灯的焰心不安地跳动,殿内一片死寂。
凌云子端坐主位,视线锁定着下方被禁制捆缚的窃道者。
那名伪装成杂役的刺客披头散发,气息萎靡,嘴角却咧开一个讥讽的弧度。
“说,你背后是谁?”
凌云子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窃道者发出嘶哑的怪笑。
“宗主又何必多问?成王败寇,我认了。只是……你们天衍宗的秘密,远比你们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绝。
“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做梦!”
话音未落,他便要催动秘法自绝。
然而,他脸上出现的并非解脱,而是极致的扭曲与痛苦。
“啊——!”
一声非人的嘶嚎撕裂了大殿的宁静。
漆黑的魔气,如活物般从他的七窍、毛孔中喷涌而出。
他的身体以一种悖逆常理的方式膨胀、变形,皮肤下鼓起无数窜动的肿块,整个人化为一个蠕动不休的巨大肉瘤。
“不好!”
大长老失声惊呼,一掌拍出,雄浑的灵力试图镇压。
可那精纯的灵力刚一触及魔气,便被瞬间吞噬消融,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转瞬之间,整个大殿被浓郁的、带着硫磺与腐朽恶臭的魔气彻底笼罩。
魔气盘旋升腾,于穹顶之上,凝聚成一张屏蔽天光的巨大鬼脸。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两个不断旋转的深渊旋涡,仿佛要将所有光线与神魂都吸入其中。
轰!
戒律堂坚不可摧的穹顶,在这股纯粹的、邪恶的意志下,无声地崩解为齑粉。
一股毁灭性的威压,从天而降。
殿内,除了凌云子还能勉强站立,其馀几位金丹长老的护体灵光黯灭,双膝一软,竟被硬生生压得跪倒在地。
他们的骨骼发出碎裂前的哀鸣,脸色惨白,七窍缓缓渗出血液。
无法动弹。
神魂都象是要被那两个旋涡扯出体外,意识陷入冻结。
在这足以让金丹修士道心崩溃的魔威中,唯有一人,身形笔直如枪。
苏辰。
他甚至没有释放任何灵力波动。
他只是抬起头,注视着那张魔气鬼脸,眼底深处,奔涌着冰冷的、机器般的分析数据流。
他冷哼一声。
声音不大,却刺入这片令人窒息的领域。
苏辰抬手。
那方古朴的【承道墨砚】凭空浮现。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墨砚只是静静悬浮于他身前。
砚台边缘,那道曾割破他手指的裂纹,此刻亮起了一点温润而坚定的金光。
金光扩散。
它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创生与秩序的本源力量,将那霸道的魔威死死排开。
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的长老们顿感压力一轻,如同被扼住喉咙的人终于挣脱,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中满是劫后馀生的惊骇。
魔气鬼脸似乎被这股金光激怒,发出震动神魂的咆哮。
鬼脸中央的魔气剧烈翻涌,投射出一道模糊而高大的虚影。
那是一个身着玄黑帝袍的年轻男子,面容俊美到邪异。
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自身便构成了世界的中心,万物归墟的终点。
西荒魔子,噬。
噬的虚影,目光穿透无尽空间,落在苏辰身上。
不,是落在苏辰身前的【承道墨砚】之上。
他的嘴角,勾起极度兴奋与贪婪的弧度。
“找到你了……”
“……创造者。”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每个音节都象是从深渊中爬出,充满了对失散之物的渴望。
这声音响起,苏辰的神魂剧烈一震。
【承道墨砚】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龙吟般的嗡鸣。
一股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虚空中产生了共鸣。
创造与毁灭。
增量与归零。
苏辰明悟。
这所谓的西荒魔子,与自己一样,也是上古焚天帝碎裂道统的继承者。
自己继承的是“规划”与“创造”。
而他,继承的是“吞噬”与“毁灭”。
他们是天生的、不可调和的宿命之敌。
噬的虚理深深地看了苏辰一眼,那眼神,是野兽在标记自己的猎物。
随后,虚影连同那张巨大的鬼脸,缓缓消散在空中。
失去了魔气支撑,那名窃道者的身体,在金光与魔气的对冲中,彻底化作飞灰,洋洋洒洒。
叮。
一声轻响。
一枚漆黑如墨、刻满诡异魔纹的骨简,从飞灰中掉落,滚落在地。
大殿内,一片死寂。
许久,凌云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看着那枚骨简,身体竟在微微发颤,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惧。
“那是……传说中的魔域少主,噬?”
“我们……被他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