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煮青蛙也好，钝刀割肉也罢，终归是水磨工夫，不能一蹴而就。”
朱由校心中已有定议，如此细水长流也挺好。
先砍了内外勾结的官员一刀，又砍贪官污吏一刀。
宁远觉华筑城，加固旅顺堡，甚至是拨给东江镇的钱粮，都出来了。
“朕的私房钱省下了，避免了坐吃山空的窘境。”
朱由校并不是不舍得花费内帑，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尽管宁锦防线不会再修，每年能省下几百万两
但朱由校要惠及民生，要推进改革，需要的资金相当庞大。
计划已经制定得差不多，阻碍实施的，一是资金，二是吏治，三是时机。
当然，有些改革不需要耗费太多，只是一纸诏令便能开始。
也只有走出第一步，才有成功的希望。
否则，永远是停留在原地，永远只看到不可克服的困难。
“拟旨：取消匠籍、军籍、贱籍，全部归为民籍，准许操持诸业……”
皇帝的话，让刘若愚和殿内的王体干为之一愣。
取消宗藩限制的诏旨已经发出，除了亲王、郡王，都放开了人身和职业的限制。
不管宗藩子弟是否能自食其力，皇帝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利。
很多低层宗室的生活已经相当困顿，一大家子人，领到的不过是像后世低保的俸禄。
而且，朝廷还经常拖欠。
讨饭者有之，成为地痞无赖，敲诈勒索者有之；甚至，还有病饿而死的。
而按祖制，这些宗室还不能从事其它职业，只能老老实实地被当猪圈养。
所以，有些贫困的宗室子弟，已经再三上书朝廷，请求分地耕种，以维持生活。
尽管朝廷也无地可分，即便是收回藩王赐田，也是有人耕种的。
将原来的佃户赶走，分给宗藩子弟，就又多出了无地的流民。
底层宗室好歹还有低保，拖欠也不是不给。
失地佃户却是没了生计，比他们还要惨。
所以，一纸诏令并不能改变根本问题，只能算是一个好的开端。
就象现在取消卫所军籍、匠户籍、贱户籍一样。
废除世袭奴隶制，打破阶级固化，解放人身限制，政策必须推出。
不管效果如何，总归是不会有再坏的作用。
毕竟，卫所军制已经是名存实亡，国家的武力已经全靠募兵的营伍制。
征召卫所官兵参战，也不过是运输大队，或是站脚助威打酱油的角色。
只不过，因是太祖祖制，再加之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
终明一世，卫所军制也没有取消。
而在朱由校看来，事易时移，变法宜矣。
太祖时期制定的卫所军户制，随着人口的增长，土地的稀缺，已经失去了存在的基础。
卫所兵则成了世世代代的奴隶，或者是需要操练的佃农。
废除军籍改民籍后，卫所兵就没有了对卫所军官，也就是奴隶主的人身依附。
且在卫所制度中，卫指挥使以下的官职也是世袭的。
一世为军官，世代奴隶主。
这些军官和地方豪强沆瀣一气，侵吞卫所军田，更是导致卫所兵生活困苦的主要原因。
不等王体干和刘若愚收回惊诧，皇帝已经再次开口。
“拟旨：诏告天下，取消辽饷加征。另下旨给山东巡抚袁可立、陕西巡抚左光斗，豁免明年两省赋税。”
“奴婢遵旨。”刘若愚躬身应承。
天启二年，山东白莲教徐鸿儒起义，历时半年之久。
虽然起义被镇压，但邹滕、郓、峄一带，户口大减，一片“流亡壁立少炊烟”的残破景象。
起义的原因是天启元年的山东大旱，“民相食，骨肉不相得聚，流之载道”。
天启二年二月，济南、东昌、兖州等府所属之地，又发生了百年未有的大地震。
但官府不仅不及时救灾，反而继续从山东加派辽饷，并乘机勒索，滥杀无辜。
官逼民反，老百姓除了举旗造反之外，已别无生路。
又恰逢山东驻军调往辽东，地方兵力薄弱，为徐鸿儒起义创造了良机。
令朱由校心生警剔的是，徐鸿儒起义并不仅限于山东。
于弘志在武邑和景州交界的白家屯起义；泽县的康傅夫率众起事；
河南汝宁府固始县李恩贤起义，还有四川的白莲教徒起义，都是声援徐鸿儒。
朱由校不仅对白莲教在民间的潜伏发展，提高了十二分的警觉。
更对加征辽饷的弊端，有了更深切的感悟。
所以，废除辽饷加征，已经是势在必行，且迫在眉睫。
借徐鸿儒起义之事追责，朱由校拿下原山东巡抚赵彦。
又征求袁可立意见后，下旨任命其为山东总督兼登莱巡抚，并管辖山东巡抚。
山东巡抚则听从袁可立的推荐，由右佥都御史颜继祖担任。
如此一来，袁可立可调动整个山东省的资源，来支持登镇和东江镇。
同时，既是他信任的颜继祖，也能为他分担大部分的工作。
这样，袁可立还是能把主要精力，用在节制两镇和对挞虏的作战中。
“皇爷，太仆寺少卿毕自肃奉召觐见。”王体干见皇帝停下了思考，赶忙上前禀报。
朱由校整理了下思绪，吩咐道：“宣。”
毕自肃是毕自严的弟弟，性情刚烈，亦能兴利除弊，奉公守法。
比如以雇募代替佥反，以官输代替吏解。
以及将墩夫改为健丁，将坐铺改为巡路。
这些政策的灵活改变，都减轻了民众负担，当地人民因此为他建生祠。
而且，运输粮饷也从负担成为百姓乐意踊跃之举。
说白了，就是花钱，从原来的强制无偿，变为了有偿雇佣。
可道理简单，想要在全国各地都实现，却要看地方官员的良心。
毕竟，强制无偿地征用老百姓，省下的钱都能揣进官吏的腰包。
毕自肃进到殿内，跪拜如仪。
“免礼平身。”朱由校打量了一下，已是比较满意。
都说相由心生，从相貌和仪表上，也能大概看出一个人的脾气禀性。
长得歪瓜裂枣的，虽不排除是能员干吏，但几率却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