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视察完毕，听取了简单的工作汇报，便起驾返回京城。
此时，已是日过中午，在车里吃了几块点心，皇帝倒也不甚饥饿。
进到城内，朱由校突然心血来潮，撩开车帘，召过宋晋询问了几句。
宋晋有些为难，但还是派番子先去布置，马车改路，拐上了另一条街道。
时间不大，马车在一座茶馆前停下。
朱由校下了马车，在王体干和宋晋的陪同下，进了茶馆，被殷勤的老板直接引上二楼雅间。
“看着还不错。”朱由校坐了下来，随口赞了一句。
按照皇帝的吩咐，镇抚司和东厂都在京城开了茶楼，从三教九流中搜集情报。
宋晋恭谨地站在一旁，陪着笑脸，说道：“皆是陛下英明，茶楼人员往来，山南海北，也带来很多消息。”
朱由校轻轻颌首，说道：“酒后吐真言，酒楼亦是消息乱飞，民情体察之所。可派些耳目，着意搜集。”
“奴婢省得，京城内茶楼酒肆，多有东厂耳目。”宋晋躬身应承，又顺便向皇帝表功。
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做得不错。坐下吃些点心，中午就对付一下吧！”
王体干和宋晋斜签着身子坐在椅中，小心翼翼地拈起点心，慢慢地吃着。
朱由校起身走到窗前，半开窗户，随意地观赏着外面的风景。
地单击得不错，几乎就是在十字路口，南来北往的行人，以及周围的商铺，都尽收眼底。
只有此时，朱由校才能感受到浓浓的烟火气，体会那些普通百姓的奔波忙碌。
“在后世，朕也是为了几两碎银当牛作马，为了衣食而加班熬夜。”
朱由校不同于那些生长都在皇宫的封建帝王，对普通百姓没有共情。
他知道小民的不易，也更能感同身受。
“说到底，在农耕社会，农民占八九成，土地则是他们的立身之本，耕种则是最普遍的职业。”
“再怎么抑制土地兼并，人口数量在那摆着，也不可能做到耕者有其田。”
“国内矛盾尖锐的时候，通常的解决办法便是发动对外战争。”
“不管是侵略扩张，还是开疆拓土，性质都是一样，争夺更大的生存空间，抢掠更多的财富。”
朱由校微微眯着眼睛，就着这个思路继续展开。
大明国力在衰弱，本土有挞虏和北虏的威胁，海上还有荷兰红毛的压力。
在如此内忧外患之际，按理说能自保已经不错，并没有对外扩张的实力。
“可若是比谁更弱，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明还真不是垫底的存在。”
朱由校回到桌前坐下，喝着茶水，也渐渐有了思路。
如果把目光从辽东、西北，以及北虏时常袭扰的北方边墙移开。
再放眼大明的周边地缘，却并不是没有合适的目标。
“离得既近，又很孱弱，还有发展潜力的——”
朱由校的眼睛一亮，终于从脑海中的资料里，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弱鸡。
尽管还需要更准确的情报，但基本上是八九不离十。
“只要稍加准备，差不多明年就能够展开行动。但不解决澎湖的荷兰红毛，大明本就不强的水师，也被压得死死的。”
朱由校转着手中的茶碗，欣赏着上面精美的花纹图案，心境平和下来，思路也更加灵活。
外面传来了铜锣声，还有杂乱的喧嚣。
朱由校已经有了定议，心情也放松下来，有了闲情去看热闹。
“又是她们哪！”通过半开的窗户，朱由校看清状况，不禁笑了笑。
大姑娘耍得花团锦簇般的枪法，瘦小又灵活的小女孩还在翻跟斗。
一会儿，小丫头又停下来，在拉起的绳子上行走。
“天气渐凉，穿着却还是那么单薄。”朱由校暗自叹了口气。
目光一闪，他看着走过来的几个人，微眯了下眼睛。
“朱由检，我那便宜弟弟，亡国之君？”
朱由校有些好奇，看着朱由检的行为举止。
朱由检作为朱由校唯一在世的弟弟，于天启二年九月被册封为信王。
但朱由检并未立即出阁，而是住在紫禁城慈庆宫后面的勖勤宫。
据史书所载，他并非深居简出，时常微服私访北京市集，购买物品，体察民情。
因此，他对市场物价比较清楚，即位后亦多次戳破采购高价的谎言。
朱由检并不知道老哥在注视着他，带着四个青衣小帽的太监，凑过去看热闹。
“殿下，这把式耍得倒也好看。”太监王之心谄笑着，偷看着朱由检的神情。
朱由检还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历史上继位时，也才十六岁（虚岁十七）。
他咧嘴笑着，饶有兴致地观看着姐妹俩的表演。
小丫头在一人来高的绳上摇晃着走动，突然脚下踩空，摔了下来。
在围观众人的惊呼声中，小丫头用双手抓住了绳子，悠了两下，又灵巧地翻身勾腿，爬了上去。
朱由检惊吓之后，又展开了笑颜，还摆着手吩咐道：“赏，有赏。”
太监王之俊赶忙拿出碎银，待小丫头跳下绳讨赏时，扔进了铜锣里。
茶楼上的朱由校伸手关上了窗户，坐下喝了盏茶，估摸着外面的人散了，才起身离去。
对于朱由检这个弟弟，朱由校并没有多深的感情。
因为魏忠贤和客氏的阻挠，朱由检与朱由校见面的机会极少。
即使见了面，也几乎说不上话。
但现在，朱由校觉得有必要好好教育和引导，使朱由检成为宗藩中成才的榜样。
尽管历史上崇祯继位时，接手的已经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国家。
天灾人祸不断，官将贪腐成风，想要挽回颓势，已经难如登天。
但朱由检刻薄寡恩、志大才疏、刚愎自用、急躁多疑等性格缺陷，无疑加速了大明的灭亡。
当然，朱由校并不是想培养备胎。
与其说是只对朱由检，倒不如说是对全部的宗藩子弟，都希望他们能够自立自食。
而朱由检是顺手为之，毕竟离得很近，都在紫禁城，想见的话，随时能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