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军制改革也须慎重,他可不想再引发哗变兵乱。
特别是武学学员还未学成毕业,更换调动各军镇武将,还需要时间。
所以,直接拿出真金白银,才能争取军心,削弱各镇军头对军队的控制,想反叛也少人响应。
朱童蒙看到皇帝叹气,心中也不好受。
皇帝不吝啬,也有兴利除弊、改革振作之心,但确实积敝太深,好意想落到实处,并不容易。
“微臣蒙陛下信重,必竭忠报效,全力以赴,以解圣上之忧。待军镇整顿稍见成效,微臣便清屯,以助军资粮饷。”
朱童蒙在绣墩上微微躬身,语声慷慨。
皇帝能拿出大笔钱粮,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信任。
而清屯充饷,正在北直隶展开,他也要不惧权贵毁谤,行此利国益军之新政。
“朕甚欣慰。”朱由校微笑着说道:“改革任重而道远,自然要缓急相济,尽量平稳。”
朱由校命宫人将密匣和写好的大略方针转给朱童蒙,也就不再罗嗦。
朱童蒙带着满腔豪情壮志,以及施展抱负的雄心,告退而去。
殿内安静下来,皇帝放下茶碗,又随手翻开了他的小本本。
“范永斗、王登库、靳家、王家、梁家、田家、翟堂……”
皇帝看着一个个名字,微微眯起了眼睛。
鞑清入关后,顺治宴请,并封为皇商的八大家晋商。
这八家晋商在明末通过张家口等地,向关外输送粮草、铁器、武器,以及情报等战略物资。
鞑清通过八家商人获取军用物资,并出具“龙票”作为借贷凭证。
可以说,这八大家晋商是吸着被屠戮的同胞的鲜血而走上商业巅峰。
他们出卖的粮草物资,以及军事情报,最终都成为了砍向大明百姓的利刃。
“竟然是惯犯,卖国资敌,丧尽天良……”
朱由校的眼中闪过寒光,心中腾起杀意。
晋商与挞虏的直接走私交易,现在还没有开始。
左翼蒙古的林丹汗还没有率部西迁,蒙古诸部还没有被挞虏降服。
从张家口、大同等地向挞虏走私,并没有通路。
但晋商卖国却早已有之,那就是北虏。
虽然大明与蒙古诸部有马市交易,但也有严禁出塞的物资。
比如武器盔甲,比如铁器,还有粮食等,或是严禁,或是限量。
而正常的马市边贸,已经满足不了一些晋商的贪婪。
他们与边将勾结,走私武器盔甲等军事物资,甚至出卖军事情报。
一副盔甲,在大明只有十几两银子,可能也就值几头羊。
走私出关,卖给北虏,则是成群的羊,百八十头。
《明宣宗实录》记载:有人甚至偷盗九边重镇的武器库,把武器偷卖给北虏。
大明朝廷对资敌行为也进行过严厉打击,但随着官商勾结,以及官将腐败的加剧。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总是会有人挺而走险。
“只等朱童蒙稍微稳定住边镇形势,更换掉一些将领,便能将卖国的商贾连根拔起。”
朱由校暗自发狠,卖国晋商集团的灭亡,在皇帝这里,终于走上了倒计时。
敛财固然重要,但消除蛀虫,加强边防,准备与北虏开战,更为重要。
而且,这也是对所有商贾的一个警诫。
不是什么钱都能赚的,染着同胞鲜血的银子,也必然要用他们的狗命来偿还。
正在此时,王体干从殿门口匆匆而来,躬身奏道:“皇爷,长春宫首领太监来报,裕妃娘娘发动了。”
朱由校愣了一下,随即便霍然起身,急着道:“摆驾长春宫。”
甬路上扫得干净,只是偶有被风吹来的薄薄的雪尘。
旁边的草坪已被积雪复盖,阳光映照下,有些晃眼。
朱由校并没有坐轿乘舆,而是徒步前行。
这也是他的习惯,锻炼身体的一种方式。
脚下不时发出咯吱之声,清冷的风吹在脸上,朱由校却走得甚急。
王体干尤豫再三,还是快跑几步,在皇帝身后提醒道:“皇爷,这不合规矩。您身份尊贵,亦需避讳。”
朱由校脚步微顿,也迟疑起来。
古代的封建传统和习俗,虽然朱由校不以为然,但也不会太过故意地去破坏。
妇女生产及产房和产后的诸多避讳,他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抬头看时,已经快到了坤宁宫,朱由校重新迈开脚步,转向坤宁宫。
皇后张嫣听到内侍禀报,虽挺着大肚子,仍然坚持由宫人搀扶着,出了殿门,在檐下迎驾。
朱由校加快了脚步,伸手扶住皇后微躬的身体,微笑道:“风寒天冷,不必多礼。”
携着皇后进到殿内,刚刚坐下,张嫣便向皇帝禀告道:“裕妃妹妹发动,臣妾行动不便,便派了宫人随时禀报。”
“慧妃妹妹有生产经验,正在长春宫守着,太医和医婆也都齐全。”
朱由校点了点头,微笑着赞道:“皇后安排妥当,朕再放心不过。”
仔细打量了一下皇后坐在椅中有些吃力的样子,朱由校又笑着说道:“朕在这里歇息一会儿,皇后自管安歇,不必相陪。”
“臣妾不累。”张嫣轻抬身子,由宫人往身后加了靠垫。
朱由校喝着茶水,关切地说道:“外面天冷地滑,可还是要在殿内走动走动。太医不是说,生产就在月内吗?”
张嫣轻抚着小腹,脸上微红,说道:“皇爷安心,臣妾天天都有宫人扶着适量运动呢!”
古代都是顺产,也没有什么急救手段,女人生孩子,如同走鬼门关。
朱由校也不是很懂,只是觉得身体好,就肯定没错。
帝后闲聊了一会儿,便有宫人禀报,一切正常,但离生产好象还有很长时间。
“皇爷。”张嫣温言劝道:“裕妃妹妹刚刚发动,无须心急。且时间有长有短,听说五六个时辰亦是正常。”
朱由校轻轻颌首,觉得既不能在长春宫守着,便也无须如此枯等。
“皇后好好休息,朕回养心殿,还有政务未处理。”皇帝起身,摸了摸皇后的脸,笑着离去。
张嫣脸色更红,由宫人扶起,皇帝已经出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