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三年,八月十五,紫禁城。
一轮圆月又大又亮,朦胧的光辉洒在金碧辉煌、堂皇壮丽的宫殿楼阁上。
中秋节的喜庆气氛随着夜静更深,才逐渐淡薄稀释。
在明朝,中秋节不似正旦、冬至、万寿(圣寿)三大节,在奉天殿举行朝会那般肃穆神圣。
也不象立春、元宵、四月八、端午、重阳、腊八节,皇帝于奉天门赐宴百官那般庄严隆重。
中秋节,万家团圆,是属于家庭的节日,简单而快乐。
是上到皇家,下到百姓,祭月赏秋、阖家团圆、期盼丰收、寄托乡思的节日。
同时,中秋节前也成为等级森严的宫禁中重要的社交时刻。
从八月初一开始,宫妃们都开始“忙碌”起来,纷纷制作月饼和西瓜藕。
月饼既是拜月时主要的祭品,也是作为互相馈赠的佳品,躧藕与月饼更是先给皇帝的“必须品”。
御园中的果树,鲜果也挂满枝头,有红白软子的大石榴,甘甜大玛瑙般的葡萄等等。
后宫妃嫔便会在宫女的陪伴下,游览御园和西苑,欣赏美丽的海棠花和玉簪花,采摘各色鲜果。
鲜果既可于馈赠、制作点心甜品,也可带枝剪切,再加水少许悬封于缸内,可以保留到来年正月,那时开缸依然新鲜。
妃嫔之间也可借节日之际互相邀请,“串门”聊天
一时间,皇城诸宫花团锦簇,粉黛飘香,欢声不断,笑语不绝。
到了八月十五的夜晚,皓月当空,银辉遍洒。
各宫妃嫔率领宫女内臣,虔诚地祭拜月神,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然后,皇帝会有赏赐。
宫人们也时忘却身份尊卑,围坐在一起畅饮佳酿,品味月饼瓜果。
夜深人静,回荡在姣洁月光下的欢声笑语停息下去,也到了人们休息入睡的时刻。
而与欢庆的气氛格格不入的则是冷清的长春宫,没有灯火,没有宫人,仿佛是废弃已久的荒僻宫院。
长春宫的宫墙夹道内,张裕妃蜷缩在墙角檐下,手抚着隆起的小腹,仰脸痴痴地望着天上的明月。
没有温暖姣洁朦胧,她只感到了清冷和孤寂,两行清泪慢慢从削瘦的脸上流下。
“皇爷,皇爷,臣妾冤枉!”
“皇爷,救救臣妾啊!”
“臣妾没有欺君,臣妾真怀着龙种!”
眼泪成串地落下,张裕妃又渴又饿,连动一下都无力又虚弱。
她慢慢地躺在了冰冷的地上,两眼无神地望着月空。
悲凄的声音停息下来,张裕妃闭上了含泪的秀目,却在心里不停地念叨着祈祷着。
心中很绝望,但张裕妃知道,在皇宫里,魏忠贤和客氏权势滔天、呼风唤雨。
也只有皇帝才能救她,是她唯一的希望,尽管是非常的缈茫。
“皇爷,你真的忘记臣妾,忘记裕儿了嘛?”
在渐渐模糊的意识中,张裕儿脑海中还有回忆的影象片断闪过。
木匠房中,皇帝刚做完木工,一眼看到旁边侍立,正眨着明眸打量他作品的张裕儿。
“你对木工亦有兴趣?说说,朕做得可精巧,可雅致?”
影象一闪,已是在乾清宫内。
皇帝坐在椅中,得意地看着自己雕好的花鸟屏风。
张裕儿眉眼弯弯,笑颜如花地轻抚着屏风上的鸟雀,柔言夸赞道:“皇爷雕得真好,这鸟像活了一般。”
…………
乾清宫。
灯火未熄,但天启帝朱由校还在处理着政务,旁边摆放着凌乱的奏疏题本。
刚穿越过来两天,朱由校还没完全适应过来,但也有了危机意识。
要想好好地当皇帝,享受美女环侍、美食无数,他还得勤勉奋斗。
特别是要遇水则避,否则,他的生命令就只剩下了四个年头。
【这倒楣催的,后世是牛马,穿越成皇帝,还是短命的。想躺平摆烂,内忧外患也不消停。】
【什么狗屁玩意,骈五骈六的一大篇,可读到最后,屁也没说。】
【当朕没读过书,文盲一个,好糊弄?】
牛马朱由校又把一本奏疏摔到宽大的御案上,心烦意乱,直想骂人。
侍立殿内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干身子动了动,脸上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神情。
【皇爷很生气啊,摔了好几本奏疏了。有辽东的,也有言官的,好象还有孙先生的……】
朱由校确实很恼火,广宁惨败后,明廷集中兵力防守山海关。
只是围绕着如何防守山海关,前线将领和朝堂官员又吵成一团。
可以说,天启登基之后,大明便祸事不断,风雨飘摇之势愈发明显。
天启元年,老奴率军攻陷了沉阳,明总兵尤世功、贺世贤都战死;
随后,总兵官陈策、童仲揆、戚金等率部和后金军在浑河大战,全军复没;
老奴又攻取了明朝辽东重镇辽阳,经略袁应泰自杀。
天启二年,后金军攻占广宁,王化贞与熊廷弼撤入关内,辽东之地几乎全部丧失;
同年,河套蒙古入侵延安、黄花峪等处,深入六百里,杀掳数万人。
天启三年,黄河决口于睢阳、徐、邳一带,上下一百五十里内悉成平地;
同年,奢安之乱仍然未平,明廷又调石柱宣慰司秦良玉出兵助战平叛。
【修宁远城,使山海关多一道战略缓冲,倒也不是不行。】
【但也就到此而止,朕绝不会再往辽西一步,给后金送人头送粮草物资。】
根据历史发展的轨迹,朱由校有了决定,烦躁稍微平复。
他揉着酸痛的眼睛,起身走出殿外。
仰头望着一轮圆明,朱由校平缓着情绪,清醒着头脑。
千头万绪,他也要慢慢捋顺。
虽是风雨飘摇,可在他看来,大明还没到无可救药的程度,还能抢救一下。
胡想乱想中,朱由校也未回殿,漫步向后宫走去。
乾清,交泰,坤宁,中轴在线的后三宫。
后三宫与东西六宫,统称为内廷。
内廷外廷的分隔,就是乾清门。
几个宫人提着灯笼,散发着光亮,几个健壮的太监随行保护。
还有抬着肩舆,以备皇帝累了,随时乘坐使用的。